第八章 落天九剑和寒潭

他不再看其他功法一眼，一手紧握着那本象征着诡变生机的《追云步》。

另一只手，如同握住烧红的烙铁，却无比坚定地，抓起了那本残破、沉重、透着疯狂与不祥的《落天九剑》残卷！

他转过身，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的司徒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清晰而沉重。

司徒玄放下手中的古籍，抬起眼。当他的目光落在宋浩手中那两本功法上时，尤其是那本封面残破、散发着古老而危险气息的兽皮书册时。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清晰的波澜！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难以置信，甚至……一丝惋惜的复杂眼神。

“你……选了它？”

司徒玄的声音依旧平缓，但尾音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颤。

他伸出手指，指向宋浩手中那本残破的《落天九剑》。

“是。”

宋浩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司徒玄沉默了。他凝视着宋浩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庞，目光在他紧抿的唇角和燃烧着火焰的双眸上停留良久。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炷将尽的细香，青烟细若游丝，挣扎着向上飘散。

“《追云步》，尚可。虽非顶尖，胜在诡变，契合你的路数。”

司徒玄缓缓开口，目光转向那本残卷，

“至于这一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它放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它曾经的名字。上一个拿起它的人……”

司徒玄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是个惊才绝艳的疯子。他成功了，也失败了。成功开脉，内力暴涨三倍，剑出如龙，一时无两。却在修炼第七式‘天落’时，内力失控，经脉寸断……死状……极惨。”

司徒玄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宋浩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

“这不是功法，是诅咒。是给那些被逼到绝路、不惜赌上一切包括性命的……亡命之徒准备的。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宋浩迎上司徒玄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他攥紧了手中的残卷，粗糙的兽皮封面硌着他掌心的老茧。

“弟子，无路可退。”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淬了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百死无悔。”

司徒玄深深地看着他，不再言语。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既是你所选，那便登记吧。功法已录副本，原本不可带走，可在此处翻阅参详。记住，生死由命，福祸自招。”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桌案上的登记簿册。

宋浩在登记簿上，用笔郑重地写下

“宋浩”，然后在所选功法一栏，工整地誊抄下两个名字：

《追云步》

《落天九剑》（残）

当他放下笔时，香炉里那最后一缕青烟，恰好彻底消散。

司徒玄拿起登记簿看了一眼，目光在《落天九剑》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合上册子，挥了挥手：“去吧。”

宋浩对着司徒玄躬身一礼，转身，抱着那两本决定了他未来命运的功法副本，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蕴藏无尽武学奥秘、也埋葬了无数天才野望的传功阁。

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宋浩站在传功阁高高的台阶上，仰头望向天空。

厚重的铅云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阳光挣扎着透射下来，正好落在他怀中那本残破的兽皮册封面上。

“落天九剑”。

残破的封面，在微弱的天光下，那模糊的篆字似乎隐隐透出一丝狰狞的血色。

他低头，看着封面，又抬头，望向天剑山那云雾缭绕、高不可攀的主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开脉？毁脉？千刀万剐？抽髓炼魂？

那就来吧！

他抱紧怀中的功法，迈开脚步，走下台阶。背影在雨后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被那缕挣扎的阳光拉得很长，很孤绝。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走向一个既定的、充满痛苦与未知的宿命深渊。

后山深处，人迹罕至。一道飞瀑自峭壁断崖处轰鸣砸落，在下方冲积出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幽碧，即便在盛夏，水面也终年氤氲着刺骨的白色寒气，触之如针砭骨。

此地名为“坠星潭”，寻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正是《落天九剑》残卷开篇所述“引磅礴外力淬炼经脉”的绝险之地——寒潭极冻！

宋浩褪去外衫，只着一条单薄的麻布短裤，赤身立于潭边嶙峋的黑色礁石之上。

冰冷的寒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瞬间穿透皮肤，直刺骨髓，激得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冰碴，一路割进肺腑深处。

目光投向怀中那本残破的兽皮册子，《落天九剑》四个模糊的篆字，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流淌着不祥的暗芒。

“欲承其锋，先毁其脉……”

开篇那凌厉如刀的字句再次刺入脑海。他闭上眼，杂役院冰冷的斧柄磨破掌心的刺痛。

擂台上对手重拳砸在肋骨的闷响，孙管事尖刻的斥责，扛起星纹钢锭时肩骨欲裂的沉重……无数冰冷刺骨的屈辱与疼痛，如同蛰伏的毒蛇，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嘶嘶吐信！

“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他吞噬！那寒意不再是针砭，而是无数把烧红的、淬了寒毒的利刃，从全身每一个毛孔狠狠扎入！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巨大的痛苦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本能地剧烈抽搐，想要挣扎着浮出水面。

“不能退！”

老夫子枯瘦的手掌按在肩头的沉重触感，如同最后的烙印，狠狠压下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在幽暗的潭水中射出骇人的光芒！

意识死死锁定丹田深处那丝微弱得可怜、却被他视为唯一希望的内息！

按照《落天九剑》那疯狂到令人发指的法门，宋浩以无上意志，强行催动那丝内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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