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培训班老师在群里再三提醒:“进了体检的学员!务必!务必!务必!去三甲医院做个预检!”郑祐瑞扫了眼手机,随手将消息划走。镇上年年组织村干部体检,报告上的指标都稳稳当当,他自觉年轻体健,能有什么问题?
周五傍晚,夕阳把村委会的窗框染成橘红色。郑祐瑞刚把“秸秆禁烧巡查排班表”钉上墙,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得他大腿发麻。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字儿像冰冷的铁疙瘩砸进眼里:“通知:明晨5:30县府广场集合,统一体检。注意空腹!带齐身份证!”郑祐瑞的心跳像被谁猛地踹了一脚,“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感觉,比当年老爹突然通知他要去相亲还让人发慌。
周六凌晨五点,天还黑得像泼了墨。郑祐瑞赶到县府广场时,嚯!黑压压一片人头,活像赶早集的村民,只是脸上没半点烟火气,全是绷紧的弦。点名、核验身份,手机塞进贴了名字的信封后被收走,一个个上了大巴车。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颠簸了一个半钟头,天越来越亮,窗外景色却越来越陌生,最终停在了邻市一家医院门口。郑祐瑞心里直犯嘀咕:“搞这么神秘?”
下车后,男女分组,男生这组带队的人社局干部,攥着一沓厚厚的体检表,脸板得像村头祠堂里的门神。每到一检查室门口,他那鹰隼似的目光就扫过来,身份证翻来覆去地核,比查五保户资格还严。队伍里有人压低嗓子,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听说了没?去年体检,揪出个替考的!”郑祐瑞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证件。
朱浩凑过来,热气喷在他耳朵上,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儿外科,据说得脱光了,十几号人挤一屋,还得跟下饺子似的蹦跶!”郑祐瑞脑补了一下那画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体检像闯土匪寨子,一关、一关的过。
听力室:女医生隔着五米远,嘴里蹦着词儿:“苹果……黄河……”声音飘忽得像村口张大娘的闲话。郑祐瑞竖起耳朵,一字不差地复述,换只耳朵也一样顺溜。过关!
耳鼻喉科:刺眼的灯“唰”地直射耳道,冰冷的器械像撬棍一样撑开鼻孔,压舌板往下一摁,喉咙眼儿一阵发紧,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医生一句冰凉的“下一个”,连眼皮都没抬。郑祐瑞强忍着恶心,逃也似的溜了。
视力色盲:轻松!E字表看得倍儿清,色盲本上那花花绿绿的图案,在他眼里跟地里刚摘的番茄辣椒一样分明。
B超室:冰凉的耦合剂“噗嗤”一下糊在小腹上,激得郑祐瑞一个哆嗦,活像被泼了盆冷水。探头在肚皮上滑来滑去,凉飕飕,滑腻腻。医生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疙瘩,半天不吭声。郑祐瑞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半空,脑子里开始跑马灯:肝上长东西了?肾里藏石头了?还是……?各种不祥的念头跟野蜂似的乱撞。
胸透:倒快得像流水线,进去“咔嚓”一下,就算完事出来了。
外科检查:朱浩的“预言”精准命中!十来条光溜溜的汉子,挤在狭小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馊味儿混合的怪味。“蹲下!起立!跳跃!”医生的指令短促有力,目光像探照灯,在每个人身上逡巡。“扶墙,弯腰!”当那冰凉、带着橡胶味的指套毫无预兆地触碰时,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尴尬。“有无重大病史?手术?”“没有!”异口同声的回答,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和急于逃离的迫切。
血检尿检:看着三管殷红的血被抽走,棉球按在针眼上,留下个小小的青紫印子。同时,一个戴着橡胶手套的护士面无表情地塞给他一个透明塑料杯,又递过来一支印着“100ml”刻度线的试管,“嘀”一声扫了试管上的条形码,说话言简意赅:“取中段尿。”
郑祐瑞走进卫生间,一股浓烈的氨水味儿直冲脑门。隔间里已有好几人正对着塑料杯“努力”。他甚至眼尖地瞥见隔壁隔板下,一只手正鬼鬼祟祟地拿着个矿泉水瓶往试管里兑水!他憋着气,好不容易尿满塑料杯,再小心翼翼地把杯中液体往细长的试管里倒,那专注劲儿,比高中做化学实验还紧张。刚走出卫生间准备到水池洗手,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端着快溢出来的尿杯,慌慌张张往外冲,一下撞在他胳膊肘上!
“哎呀!”
温热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黄色液体,“哗啦”一下泼溅在郑祐瑞雪白的衬衫袖口上,迅速晕染开一片深黄刺眼的“地图”。更要命的是,女生手里的杯子彻底脱手飞了出去,杯子里剩下的“存货”天女散花般泼溅在两人脚边的瓷砖上,空杯子“骨碌碌”滚到墙角,像在嘲笑这场面。
“对不起!真对不起!”女生脸“唰”地白得像纸,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支空试管,声音带着哭腔。
郑祐瑞僵在水池边,摆了摆手,咬着后槽牙,拧开水龙头,拼命冲洗袖口,那冰凉的感觉激得他浑身一颤。镜子里,衬衫上那片淡黄的尿渍,像一幅荒诞派的抽象画。女生手忙脚乱地捡起滚落的空杯,哭丧着脸,几乎要哭出来:“好不容易才等着接了一杯的……”说完,又像受惊的兔子般冲回了卫生间。
心电图室: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手腕、脚踝、前胸被贴上冰凉的电极片,像被钉在了砧板上。仪器启动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紧接着,自己那“砰!砰!砰!”的心跳声,通过导联线被无情地放大、捕捉,清晰地记录在缓缓吐出的纸带上,一声声像重锤砸在他自己耳膜上,更像村头半夜修路时那要命的夯地声!医生皱着眉,盯着那像失控野马般跳跃的曲线,冷冷道:“心率过快,超110了。先去把其他项目做完,最后回来重测。”这句话像块千年寒冰,“哐当”一声砸进郑祐瑞心窝里,瞬间把他冻僵了。以前的体检报告从未提过心脏问题!他站在走廊,看着其他考生穿梭往来,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要是听了老师的话去预检……
内科:听诊器的冰片贴上胸口,他刚深呼吸了两下,还没找到感觉,医生就收工了:“好了。”快得像一阵风。量血压时,自动臂带像蟒蛇一样骤然收紧,他拼命想让自己平静,可越是想“放松”,那该死的心跳就越发擂鼓般狂跳不止。屏幕上刺眼的数字:128/85。带队干部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正常临界,注意放松。”郑祐瑞手心的汗,已经能攥出水来了。
浑浑噩噩地缴了费,领到个冰冷的、硬邦邦的面包牛奶早餐包。带队干部开始点名,“以下点到名的同志留下复查:张任明、李……郑祐瑞!”心猛地一沉,直坠谷底。环顾四周,留下的多是些脸色煞白、眼神飘忽的主儿,一看就是血压不稳或者跟他一样被心电图“判了缓刑”的。他只能再次踏进心电图室那扇门,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返程的大巴摇摇晃晃,郑祐瑞疲惫地把头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想眯一会儿。后排两个女生的叽喳声却像小锥子似的钻进耳朵,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妇检的种种尴尬。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闷在心里。郑祐瑞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连洗澡都攥着毛巾随时待命,可都是平常工作生活上的电话。直到再下个周一的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在安静的屋里炸出刺耳的声浪。
郑祐瑞手忙脚乱接起,招考单位工作人员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郑祐瑞同志!明早7点原地集合复检!空腹!项目保密!迟到视为放弃!”不等他追问,电话“嘟”地挂断,忙音像小锤子似的在耳膜上敲个不停。
郑祐瑞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指尖瞬间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连骨头缝都透着冷。他哆嗦着拨通朱浩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轻松的声音:“没接到通知啊,咋了?”郑祐瑞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心彻底沉到了底,慌乱得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屋里打转。
懊悔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拍打着心口。他像着了魔似的在屋里踱来踱去,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在打转:“早知道提前去做个预检了,怎么就这么大意……万一真折在这一步,之前的苦不都白吃了?”无数个“万一”在脑子里开起了集市,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路飙车到县医院,找到老同学殷航时,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复检!空腹!这……这会查啥啊?”殷航翻出他半年前的体检报告,眉头拧成个疙瘩看了半天:“空腹的话,血检可能性大。你上次血糖稍微踩了点边线,但按常理……应该不至于卡这个……”他顿了顿,笔尖在报告上敲了敲,“明早出门前喝点淡盐水,稀释下血液试试?现在查也来不及了,只能赌一把。”
这一夜,郑祐瑞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反复出现笔试时熬红的眼、面试前磨破的嘴皮子、那些挑灯夜战啃过的书山题海……
清晨6点,郑祐瑞拧开冷水龙头,狠狠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些。他换上干净的衬衫西裤,像是要去赴一场庄严又悲壮的仪式。端起那杯兑了盐的温水,他闭着眼仰头灌下去,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自欺欺人的希望。
七点不到,他来到集合点。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等待复检的队伍排了足足二十多号人!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挂着同款的愁云惨雾,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像要下雨前的闷湿。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完了完了,肯定是查乙肝!”
“我查过没有啊!这他妈怎么回事?”
“吓得老子一宿没合眼,血压肯定崩了……”
压抑的情绪像无形的瘟疫在人群中蔓延。郑祐瑞站在队伍里,看着一张张跟自己同款愁眉苦脸的年轻面孔,悬了一夜的心竟奇异地落了点下来,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中奖”。
拿着扩音喇叭的工作人员终于站出来,声音里裹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大家安静!第一次体检发现因紧张导致心率过快的人数太多,本次复检重点核查心电图。为防止针对性准备,所以没提前公布项目。”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就为这?!”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转氨酶没降下来呢。看来,医生开的药还是有效果的。”
“折腾人玩呢?这一晚上差点吓出心脏病!”
释然的叹息、荒诞的苦笑、压抑的抱怨混杂在一起,有人抬手抹脸,有人夸张地拍着胸口。带队干部扯着嗓子喊:“都放松点!越紧张越容易出问题!”
车开了半小时,到了本市的一家三甲医院。复检的心电图室里,气氛比上次松快多了。郑祐瑞躺下,冰凉的电极片贴上胸口,他闭上眼,不再想冰冷的机器和刺耳的噪音。努力回想村口那片熟悉的稻田,清晨的阳光把稻叶染成金箔,露珠在叶尖滚来滚去,风一吹,沙沙的声响像奶奶哼的童谣……仪器嗡嗡地转着,纸带平稳地吐出。医生看了看波形,点点头:“窦性心律,80次/分。合格。”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暖烘烘地裹在身上,把一夜的寒气都晒得滋滋冒烟。郑祐瑞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积压的恐惧都排干净。昨夜的悲壮决心、那杯咸得发苦的“希望之水”,此刻都成了遥远的笑话。他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劫后余生的虚脱里,藏着说不出的轻松。
感觉自己真的快要上岸了,郑祐瑞便开始着手将村里自己开展的一些工作进行收尾,特别是正在弄的"乡音记忆库"。
这个午后,他带着从镇文化站借来的专业录音设备,走进了九叔公的家。九十三岁的九叔公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说要录老童谣,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蟹仔爬......"九叔公的声音像老旧的纺车,吱吱呀呀地转动着岁月的记忆。唱着唱着,他突然停下来,喃喃自语:"这是我阿嬷在榕树下教我的,现在的小伢子,都看手机去了。"
郑祐瑞心里一动。他想起了戴晴奶奶的话:"这些声音就像地里的种子,一旦断了,就再也发不出芽了。"
在木匠福伯家又是另一番光景。福伯一边刨着木头,木屑飞扬中随口念着口诀:"干千年,湿千年,干干湿湿两三年......"见郑祐瑞认真记录,福伯放下刨子,神情突然严肃:"小瑞,这些口诀都是老祖宗用血汗换来的。现在的年轻人,宁可去城里送外卖,也不愿学这门手艺了。"
最让郑祐瑞触动的是拜访绣娘周婶。周婶的手因为常年刺绣已经变形,但当她拿起针线,手指依然灵活得像在跳舞。"疏能跑马,密不透风......"她一边绣着并蒂莲,一边轻声念着构图要诀。突然,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迷茫:"小瑞,录这些有什么用?都没人学这个了。"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郑祐瑞心上。是啊,录下来,然后呢?这些声音最终会不会只是变成服务器里的一串数据,永远沉默?
那天晚上,郑祐瑞在村委会整理录音到很晚。月光从老旧的窗棂洒进来,照在那些录音设备上。他一遍遍地听着老人们的声音,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召集了村两委开会。"光是录音不够,"郑祐瑞指着刚整理出来的录音文字稿说,"咱们得让这些声音活起来。"
他提出了一个"老手艺传承计划":让会唱童谣的九叔公每月去村小学教两节课;请福伯在村委会大院开个木工坊,收几个愿意学的年轻人;帮周婶把她的刺绣作品放到电商平台上......
"就像申论里说的,文化传承要创新形式,要见人见物见生活。"郑祐瑞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用备考中学到的理论来指导实际工作了。
最让他惊喜的是,这个计划很快见到了成效。村里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小陈,听说家里在搞"乡音记忆库",特意请假回来,说要跟福伯学木匠活。"在外头打工这么多年,还是觉得老祖宗的手艺最踏实。"小陈说。
一个月后,当郑祐瑞再次点开"乡音记忆库"的音频文件时,他听到的不仅是老人们的声音,还有孩子们学唱童谣的清脆嗓音,有木工坊里刨木头的沙沙声,有周婶指导年轻媳妇刺绣的温柔叮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五十三章 体检风云》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