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顺利当选

孟向群已在办公室等着秦学东，副书记李瑾、组织委员周妍蕾都在，他简单汇报了情况。

孟向群看了眼他，“全镇23个村今天集中选举，其他村都顺顺当当的，怎么就郑家集村出了问题？”

秦学东脸一红，没有吱声。

孟向群看向周妍蕾，“小周，你说说。”

“书记，我看还是郑大林在搞鬼，虽然多次做他的思想工作，但感觉他还是不甘心。前期我们对候选人进行了调整，按照5个候选人的情况，我们应该能把控的。他看出苗头不对，私下里肯定做了动作，拉拢了一批党员，来个釜底抽薪，让蔡昊连委员都进不了。”周妍蕾分析道。

孟向群又看向李瑾，“李书记，你看呢？”

李瑾苦笑了一下，“书记，我倒觉得不止郑大林一个人在使坏，郑友明在村上干了30多年，当书记20多年，绝大多数党员都是在他手上入的党，他如果真心帮蔡昊做工作，蔡昊不可能只得这点票的。怕是他们联手把蔡昊搞掉，郑大林做支书，怎么都是他郑家的人。”

孟向群缓缓点头，吐出一口浓烟。

李瑾又说道：“郑友明这人表面上对谁都掏心掏肺，其实是绵里藏针。郑大林固然感谢他，蔡昊估计还觉得他也帮了忙，把账都算到了郑大林身上。”

孟向群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木已成舟，我们要重新考虑一下书记和副书记人选。”顿了一下，“郑大林这样的，到底能不能用？”

周妍蕾深思一下，“我看不行，这种对待组织不诚心的，怎么能让他做书记呢？”

李瑾说道：“我也这么认为。让他当上书记，组织的威信可就没了，而且在面上影响也不好，以后选举，指不定还有人效仿他呢。”

孟向群：“其他四个人呢？我们要考虑接下来的村委会选举，现在要求‘一肩挑’，要确保这书记能选得上村主任。”

周妍蕾脱口而出，“郑睿吧！在村里当会计年头不短，情况熟，群众基础也还不错。”

李瑾却摇摇头，直接泼了冷水：“书记，这五个人，徐磊还好说，郑大林一心想当书记，郑友明肯定会让他儿子郑祐瑞把票投给郑大林。那个殷玉明……”，他看向周妍蕾，“我记得也是郑友明当初力荐塞进候选人名单的吧？这人是干什么的？”

周妍蕾翻了翻手中资料，点点头：“对，郑友明提名的。前年才入党，之前一直在外头打工，现在回来在村里当水电工。”

李瑾继续说道：“那这个人能选上委员，背后就是郑友明和郑大林在使劲儿。这样算下来，五个人里头，他们稳稳占了三票！郑睿能选上？难！”

孟向群没说话，又点了一支烟，眉头锁成了“川”字，烟雾在他面前盘旋上升。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嘶声，证明空气还没完全冻僵。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秦学东，这时试探着小声开口：“书记，我倒有个想法……”

“哦？”孟向群抬了抬眼皮，把刚吸了一口的烟摁灭。李瑾和周妍蕾的目光也齐刷刷聚焦过来。

秦学东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考虑让郑祐瑞当书记？您想啊，他是郑友明的亲儿子！老郑肯定死命在后面托着他，选上书记十拿九稳。而且，也必会使出浑身解数帮他选上村主任，确保‘一肩挑’顺利落地。郑大林和郑友明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就算心里不痛快，面子总得顾，不至于当场撕破脸。以后班子运作，表面和谐总能维持。最关键的是，郑友明作为第一书记，为了自己儿子，肯定会对村里的工作格外上心，村里的工作也就好开展了。”

孟向群沉吟好一会，问道：“郑祐瑞？这人什么来路？以前干什么的？什么文化程度？”

周妍蕾迅速翻了下资料：“在企业上班。学历有本科，又符合年龄结构要求。”

孟向群略一思忖，拍板：“行！做个准备，六点召开个党委会。”

秦学东七点就来到了郑家集村，先找到郑友明，三言两语把镇党委的初步意向透了底，又请老郑私下“做做”几个新委员的工作。两人商定，晚上八点一刻在楼上召开新一届支委会全体会议。

会前，郑友明把儿子郑祐瑞拽到僻静处。

郑祐瑞一脸懵圈加惶恐，声音都发虚：“爸……这书记……我……我能行吗？”

郑友明眉毛一挑，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愁啥？天塌下来有你老子顶着！你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干啥干啥——定下心来，好好复习，考你的公务员去！”

郑祐瑞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考分，丧气地叹道：“唉，就我那分数……差得老远，考公？一点信心都没了……”

郑友明嗤笑一声，抬手戳了戳儿子的脑门：“傻小子！还没转过弯来？你老子费这么大劲，把你推上这个书记位子，图啥？”

郑祐瑞更糊涂了：“啊？不是让我在村里干着，在你眼皮子底下复习吗？”

“就凭你这水平？”郑友明哼了一声，带着点戏谑，“天天抱着书本啃，能啃出个名堂？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阵势，你挤得上去？”

郑祐瑞讪讪地抓了抓后脑勺：“是……竞争太激烈了。”

“对啊！”郑友明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变得精明，“竞争太他娘激烈了！所以，咱得想法子换个赛道，找个竞争没那么挤的‘小路’走！”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传授秘籍的意味，“以前，有好几个村书记，就是走了这条路子，考那种‘定向岗位’，我看人家九十来分就上岸了！”

郑祐瑞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果然！省考职位表里真有专门面向“优秀村（社区）党组织书记、主任”的岗位！要求现任正职且干满两年，年龄还放宽到四十岁！再点开最新的面试公告，查看这些岗位的进面人员分数——那几个九十多分的，在一溜130、140的高分里，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的岗位，只有一个人笔试过线！他忽然想起笔试合格线的事，赶紧又查，恍然大悟——原来这类特殊岗位的合格线也放宽了！总分90分，行测40分就过线！

可“优秀”两个字有些刺眼，“优秀，我能是优秀的吗？”

“这就是个摆设，‘优秀'又没给出统一的标准，放心吧，我打听了，不会在这个上面卡人的。”

惊喜之余，一丝忧虑浮上心头：“可……大林哥那边……他肯定不高兴吧？”

郑友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他越急赤白脸地想坐这位子，镇上越不会让他如意！再说，”他语气放缓，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往好处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当书记，总比便宜了外人强！他还能真跟你翻脸不成？”

当郑友明向郑大林传达了组织意图时，郑大林立时跳起来，“什么？就不让我当这个书记。”话一出口，又感觉不妥，“叔，我不是对祐瑞当书记有意见，我……我……”

郑友明拍着他肩膀直叹气，活像在安抚炸毛的公鸡：“大林啊，叔比谁都清楚你的本事，全村谁不知道你是块当书记的好料？可上面偏要搞这套‘制衡术’，不让你干就算了，还非要塞祐瑞上来——这明摆着是想离间咱叔侄俩啊！”

郑大林黑着脸猛嘬烟，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他本想喊句“我偏要争这口气”，可抬头看见郑友明鬓角的白发，话到嘴边又咽成了烟圈。

“听叔一句掏心窝子的话，”郑友明突然把声音压得更低，“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年轻，前程还长，犯不上跟上面硬顶牛。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掌控全局的笃定，“祐瑞那小子，心思压根没拴在咱村里这三分地上！以后镇上开大会，让他去点个卯、充个人头；村里那些真刀真枪的事儿，不还得是你这个副书记拿主意、定调子？等他熬过两年，考上公务员，拍拍屁股一走人，这书记的位子，兜兜转转，最后不还是落到你肩上？”这番话像一盆温热的水，不疾不徐地浇在郑大林烧得滚烫的心头。他腮帮子咬得死紧，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重重的“嗯”，算是把这口憋屈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八点出头，全村党员已陆续到了会议室，秦学东看人来得差不多，环扫了一圈。说道：“现在，进行第九项议程，请新一届党支部委员会委员到二楼会议室召开委员会全体会议，选举产生书记、副书记。”

委员们纷纷起身，朝着二楼会议室走去。会议室里其他党员们有的在小声议论，猜测着选举的结果；有的则静静地坐着抽烟，等待着结果。

没过多久，二楼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委员们鱼贯而出。

秦学东的宣布声像开席的锣声：“郑祐瑞同志当选郑家集村党支部委员会书记，郑大林同志当选郑家集村党支部委员会副书记。请大家鼓掌祝贺！”掌声瞬间响起，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

“现在，进行最后一项议程，请新当选的郑祐瑞书记发言，大家欢迎！”秦学东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郑祐瑞。

郑祐瑞顿时紧张起来，他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发言，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就在这时，郑友明悄悄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低声说道：“蔡昊准备的，在他办公桌上的，你正好用。”郑祐瑞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台，在秦学东旁边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言，心脏紧张得突突直跳，握着稿子的手不停地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结结巴巴地开始读起来，由于太过紧张，一开口竟然忘了打开话筒，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台下的党员们开始交头接耳，秦学东见状，连忙伸手帮他按开话筒按钮。郑祐瑞这才稳住了一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一句一句地读着稿子。

读稿的过程漫长如考申论，每念完一段，郑祐瑞都能听见台下党员们压抑的笑声。等他终于磕磕绊绊念完最后一个字，额上已是汗珠涔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