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酒气还没散。
宝玉躺在秦可卿的卧房里,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帐子上绣的鸳鸯,在烛火里晃来晃去,像活了似的。
“睡吧。” 有人在耳边说,声音软得像棉花。
他想睁眼,却看见个穿素白衣服的女子,站在帐外。脸很模糊,像隔了层雾。
“跟我来。” 她说。
脚步像踩在云里。走廊很长,两边的灯忽明忽灭,照得人影歪歪扭扭。
宝玉摸着袖里的通灵玉,冰凉的,像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这里是太虚幻境。” 女子停在块牌坊下,字是烫金的,亮得扎眼。
宝玉想问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他看见无数个门,门上都贴着封条,字迹古怪,像谁用指甲划出来的。
“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女子递过本册子,封面是黑的,像泼了墨。
翻开第一页,是幅画。
画里的女子站在江边,手帕掉在水里,像只白鸟。
旁边写着字:“堪怜咏絮才”。
宝玉的心突然疼了下,像被针扎。
再翻一页,是朵枯萎的桃花,下面压着行小字:“一抔净土掩风流”。
墨迹晕开,像滴没干的泪。
“这些都是你的缘。” 女子的声音突然冷了,“也是你的劫。”
远处传来歌声,咿咿呀呀的,像哭,又像笑。
宝玉看见个穿红衣服的女子在跳舞,裙摆旋开,像朵炸开的花。走近了才发现,那女子的脸,一半像黛玉,一半像宝钗。
“该走了。” 素衣女子拉他的手,指尖凉得像冰。
回头时,那些门都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像张着嘴的兽。
册子从手里滑落, 飘飞起来,像群白蝴蝶。
“记住,万境归空。”
宝玉惊醒时,烛火还在跳。
帐子上的鸳鸯还在,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什么,说不清楚。
他摸了摸通灵玉,还是凉的。
窗外的月亮,圆得像面镜子,照得人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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