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境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顺着树洞边缘的缝隙淌进来，在地面的枯叶上洇出一片暖黄。林晚是被栗子的轻啄弄醒的，小家伙正用它毛茸茸的尾巴扫着她的脸颊，鼻尖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第一时间就看向身旁的男人 —— 昨夜临时用藤蔓和阔叶搭起的简易窝棚外，晨雾正袅袅升起，将远处的树冠笼罩得如同仙境，而男人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深红，边缘泛着健康的浅褐色，显然是止血草起了作用。

“太好了……” 林晚喃喃自语，指尖轻轻触碰到绷带边缘，能感觉到底下的皮肤不再发烫。她松了口气，低头时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从荆棘丛里带出来的细刺，混着干涸的血痂，又疼又痒。

栗子在她肩头兴奋地打转，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啾啾 ——” 它发出欢快的叫声，林晚能清晰地接收到它的意念：他活过来了，碧晶蛇的草药真厉害！

正说着，男人的睫毛忽然颤了颤。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后退半步，握紧了身边的鱼叉。只见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泛着极深的黑，像是蕴藏着无尽的深渊，此刻却因为刚醒来而带着几分迷茫，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艰难地聚焦。

“水……”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气音，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每一个音节都磨得生疼。

林晚连忙点头，转身从南瓜壳里倒出半捧清水。这水是昨天傍晚特意去溪边打的，还在火上煮沸过，此刻正温凉适宜。她小心翼翼地扶起男人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身后的岩壁上 —— 这岩壁是她精挑细选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摸上去温润如玉，刚好能缓冲身体的重量。男人的身体还很虚弱，稍微一动就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慢点喝。” 林晚托着他的后颈，将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清水滑过他干裂的嘴唇，在嘴角留下晶莹的水痕，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黯淡的眼神似乎也亮了些。

喝完水，男人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却比昨夜平稳了许多。林晚知道他还需要休息，便不再打扰，开始琢磨着该把他安置到更安全的地方。窝棚虽然隐蔽，但毕竟是露天的，夜里的露水和可能出现的野兽都是隐患。她想起自己住了多日的树洞，就在不远处的老橡树下，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里面干燥又宽敞，铺着柔软的干草，正好适合养伤。

说干就干。林晚先用石头在火堆里煨了几块热炭，用枯叶包好放进怀里取暖，又将剩下的烤鱼干和水都装进南瓜壳里。她尝试着扶***起来，才发现他比想象中高大得多，身形挺拔如松，即便此刻虚弱不堪，也难掩骨子里的挺拔。男人很配合，只用手臂搭着她的肩膀，尽量将重量压在自己那条没受伤的腿上，每走一步，脚下的腐叶都发出 “沙沙” 的声响，伴随着他沉重的喘息。

或许是因为这几日的惊心动魄，树洞比林晚记忆中还要温馨。顶部有几个细小的透气孔，晨光从孔中钻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洞壁上挂着她用藤蔓编织的小篮子，里面装着采摘的野果和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最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叠着她的西装外套，角落里堆着几块平整的石头，是她用来碾药和放置食物的。

“暂时先委屈你在这里住下。” 林晚扶着男人躺下，替他掖了掖衣角，“这是我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白天晒不到太阳，夜里也能挡风。”

男人闭着眼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竟显得有几分温顺。林晚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的绷带，忽然想起栗子说过的仙鹤草 —— 那是种叶片细长、开着小白花的草药，据说止血效果比止血草更持久。她决定等会儿就去找找，顺便再打点清水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几乎是连轴转。白天，她穿梭在密林里，既要寻找能果腹的食物，又要采摘各种草药，还要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异兽。夕阳西下时，她会准时回到树洞，先用烧烫的匕首替男人清创 —— 那把匕首是从男人腰间找到的，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即便在火光中也透着一股慑人的锐气。她每次用石头将匕首煨热时，都忍不住心惊胆战，生怕烫到男人，可他却从始至终都没哼过一声，只是黑眸沉沉地看着她，仿佛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与他无关。

清创后，林晚就会将捣烂的仙鹤草敷在他的伤口上。那草药捣开时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香，混着树洞里松木的清香，竟有种奇异的安神效果。男人总是在这时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偶尔蹙起的眉头，才泄露了他并未完全麻木的知觉。

夜里，树洞里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林晚靠在离火堆不远的洞壁上，听着男人平稳的呼吸声，眼皮越来越沉。这是她来到荒岛的第十天，也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一丝安稳，尽管这安稳随时可能被打破。树洞外的风穿过树叶，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就在半梦半醒间，一阵灼热感突然从胸口传来，将她拖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眼前是一片焦黑的平原，大地龟裂得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暗红色的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残破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布料被撕裂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旗面绣着的金色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炼狱。

林晚发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间，脚下的土地黏腻湿滑，稍一用力就会陷下去。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与脚下的血洼融为一体。胸口烫得发疼，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却在心脏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

低头看去，那金色的符号⌖正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衬衫上，像是一枚用烙铁烫上去的烙印，边缘还泛着灼热的红光。林晚吓得浑身一颤，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远处，一个身影背对着她而立。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衣摆处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布料的褶皱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他手里的长剑深深插进地里，剑柄上镶嵌的宝石早已失去了光泽，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质感。风吹起他散落的黑发，露出线条冷硬的侧脸，那背影挺拔而孤绝，竟与树洞里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你是谁？” 林晚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

“啊！” 林晚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凉飕飕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胸口那灼热的痛感还未完全散去，残留着梦境里的余温。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篝火旁的男人。火光跳跃着，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而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极深的黑眸，像是被冰封了千年的火山，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映出她憔悴的脸，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

“你是……” 他先开了口，嗓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掌控周遭的一切。

林晚定了定神，从地上捡起一块烤好的鱼干递过去。那鱼干是昨天用盐果腌制过的，带着淡淡的咸味，在火上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林晚，”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现在只是个小流浪。”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鱼干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是否可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两个字：“墨渊。”

“哪两个字？” 林晚好奇地追问。在这荒岛上听到一个像样的名字，竟让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黑土为墨，深渊为渊。”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愈发冷硬，像是用黑曜石雕琢而成。

林晚愣了愣，这名字倒是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深沉而神秘的气息。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篝火，火焰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很长。

树洞外，夜色正浓，月光透过洞口的藤蔓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兽吼，却很快被更浓重的寂静吞没。林晚看着墨渊胸口微微起伏的绷带，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叫墨渊的男人，绝对不像他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而那个奇怪的梦，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找到离开这座荒岛的方法。至于其他的，或许等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会有答案。

墨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轻轻咳嗽了一声。林晚回过神来，看到他正拿着那块鱼干，却没有吃，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理。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他准备水，连忙起身去拿南瓜壳，却被他叫住了。

“不用了。” 他说，声音依旧低沉，“我再休息会儿。”

林晚点点头，重新坐回原地。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几点火星在灰烬里闪烁。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袭来，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奇怪的梦，直到天亮才被栗子的叫声唤醒。

醒来时，晨光已经洒满了树洞，透过顶部的透气孔在地上织出一张金色的网。墨渊还在睡着，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林晚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忽然觉得，或许在这座危机四伏的荒岛上，多一个同伴，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起身走出树洞，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清洗过一般舒畅。栗子正蹲在洞口的岩石上，眺望着远处的山林，看到她出来，立刻蹦到她的肩头，用脑袋蹭着她的脸颊。

“今天我们去找些新鲜的野果吧。” 林晚摸了摸栗子的脑袋，目光投向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