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能听懂你说话

林晚的指尖在粗糙的岩石上抠出几道白痕，掌心黏着的沙砾硌得骨头生疼。她猛地吸了口气，胸腔里像是灌了滚烫的铅水，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右腿膝盖处的伤口已经结痂，却在刚才的久坐后变得僵硬，稍一用力便牵扯着神经突突直跳。

她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石壁，一点点将身体从冰凉的阴影里拔出来。阳光像淬了火的钢针，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扎下来，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混杂着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香，在鼻尖萦绕不去。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盘根错节的灌木丛。深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些红得发紫的小果子就藏在叶片底下，像一颗颗饱满的玛瑙，表皮上覆盖着细密的绒毛，看着就让人喉头发紧。

林晚的目光在这些形似野草莓的小果子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胃里的空虚感像只不安分的小兽，正用尖利的爪子挠着五脏六腑。

“不管了。” 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右腿每落地一次，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林晚只能将大部分重量压在左腿上，一瘸一拐地挪动着。脚下的腐叶层很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惊得几只色彩斑斓的小虫子慌忙逃窜。

离灌木丛还有两步远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一片巴掌大的枯叶从眼前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野草莓旁边 —— 那里有几枚被啃过的果核，齿印小巧玲珑，看样子是某种小型啮齿动物留下的。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轻柔。指尖悬在果实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捏起一颗最红的果子。果皮很薄，稍微用力就会捏出汁水，带着微酸的甜香瞬间在鼻尖炸开。

她飞快地将野草莓丢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液立刻涌了出来。那味道像极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吃过的野草莓，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林晚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果肉在齿间融化的触感。过了大约五分钟，除了胃里的空虚感稍稍缓解，并没有出现头晕目眩或者喉咙发紧的症状。她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加快了采摘的速度。

指尖被果实的汁液染成了淡红色，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想着能多摘一些，至少能撑到找到下一处水源。西装外套的口袋早就被划破了，她索性将外套脱下来，下摆打了个结做成临时的兜囊。

阳光渐渐爬到了头顶，气温也开始升高。裸露在外的脖颈被晒得发烫，林晚忍不住抬手抹了把汗，却不小心蹭到了脸上的泥土，在脸颊上画出一道黑印。

当她兜着半外套野草莓往回走，她刚才坐过的那块岩石格外显眼。它约莫有一人多高，表面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青苔，在周围低矮的灌木丛中像个沉默的巨人。岩石背阴的一面正好形成一片扇形的阴影，将毒辣的阳光全都挡在了外面，空气里甚至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林晚满意地拍了拍石壁，这可是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的好地方。她将野草莓倒在干净的石板上，挑了几颗最大的塞进嘴里，然后背靠着岩石坐了下来。

膝盖上的伤口在阴凉处渐渐不那么疼了。她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忽然注意到岩石旁边长着几株开着蓝紫色小花的植物，细长的藤蔓缠绕在石缝里，随风轻轻摇曳。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响动顺着风飘进耳朵里。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用爪子扒拉树叶，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嘀咕声。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脖子，目光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搜索。

“咦？奇怪？我之前看到还没熟完的莓莓果去哪里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孩童，带着几分困惑和委屈。林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荒岛上竟然有人类？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右手悄悄摸向身边的一块石头。这一天的短短时间里来，她除了见过几只狐狸模样的生物，就只在昨天傍晚看到过一棵会动的树。那树干上布满了褶皱，像张苍老的脸，吓得她连夜换了栖息地。

“我记得就是在这里啊……” 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点软糯的鼻音。

林晚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右腿的疼痛似乎在紧张感的压制下减轻了许多，她猫着腰，拨开身前的蕨类植物，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去。

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视线，她只能隐约看到一团棕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那东西很小，大概只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正用前爪扒拉着刚才她摘过野草莓的植株。

当林晚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叶子时，那小家伙猛地回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双方都愣住了。

那是一只长得像松鼠的小动物，浑身覆盖着栗色的绒毛，肚子却是雪白色的。它的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此刻正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林晚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 这小家伙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尤其是那条比身体还要粗壮的尾巴，蓬松得像团棉花。

而那只小兽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它猛地向后缩了缩，蓬松的尾巴瞬间炸开，像朵盛开的蒲公英。一连串意义不明的 “吱吱” 声从它嘴里发出来，语速快得像在吵架。

林晚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势，轻声说：“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小兽警惕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见她真的没有动，才慢慢放松下来。它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湿漉漉的小鼻子，轻轻碰了碰林晚的指尖。

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点湿润的水汽。林晚的心一下子软了，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颤音从小兽喉咙里发出来，听起来像是 “咕咕啾”。林晚正觉得这声音很有趣，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清晰的汉语：“两脚兽，是不是你把我的莓莓果采走了？这地方就只有你，不会真的是你吧。”

林晚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缩回了手。指尖的触感还在，可那清晰的话语却让她头皮发麻 —— 她竟然能听懂这只小兽的话？

小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没有逃跑。它反而歪着脑袋，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你能听懂？”

林晚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兽的毛又炸开了一下，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带着明显的兴奋：“好特别，你真是好特别的一个人类。还是说我太久没见过人类，人类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可以跟我们对话？” 它一边说，一边用前爪挠了挠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得意地晃了晃。

林晚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 “咕噜咕噜” 的叫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响亮，让两人都愣住了。

小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爪子捂住了嘴，像是在偷笑。它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抬爪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洼地：“那里有水，但里面有牙鳞鱼，背上的刺有毒。”

林晚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泛着粼光的水洼，周围长满了水草。

“往北走，大概三十个尾巴长的距离，有盐果。” 小兽又说，语气里带着点严肃，“不过守果的是一条三阶裂齿蟒，脾气不太好。”

林晚花了足足一分钟才消化这个事实 —— 她好像突然拥有了能和动物对话的能力。随后又花了不到十秒钟做出决定：必须抱紧这只小家伙的大腿。

“我叫栗子，是一只绒尾鼠。” 小家伙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用爪子拍了拍自己蓬松的尾巴，“看你这么可怜的样子，我就勉强带你一起生活吧。”

“我叫林晚，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栗子了。”

林晚看着它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栗子毛茸茸的背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忽然觉得，这个荒岛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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