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空空儿，红线女

翌日，天光尚未大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些许鱼肚白。金海便已轻轻挣脱了苏清音八爪鱼般缠绕过来的玉臂粉腿，忍着回头再欣赏一番那海棠春睡般娇媚容颜的巨大诱惑，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昨夜与苏清音一番深谈，既有肌肤之亲的极致欢愉，更有对未来危机的清醒认知与规划，让他心中充满了紧迫感。增强自身实力，已刻不容缓。而自身实力，除了商业权势、护卫力量外，这具由神秘玉牌改造、并经由白恩指点开始习武的身体，无疑是重中之重。

他穿戴整齐，来到后院那片平日用来活动的空地上。初夏的清晨，空气微凉而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开始活动筋骨，准备练习那套由酒仙白恩传授的太祖长拳。

算起来，自得到这本拳谱，断断续续练习已有近半载光阴。期间虽因生意、争斗等诸事繁杂，时有间断，但金海深知此乃安身立命之本，从未敢彻底荒废。尤其是如今，生意上有苏清音这位贤内助总揽大局，运筹帷幄；家中内务亦有潘金莲和李瓶儿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得以从繁琐事务中抽身，更坚定了要加倍努力，在武道上有所精进的决心。

一番热身，拉伸筋骨后，金海屏息凝神，摆开太祖长拳的起手式。这套拳法看似朴实无华，招招式式皆是大开大阖，刚猛雄浑，据传乃宋太祖赵匡胤所创，在军中流传甚广，是打熬筋骨、奠基培元的绝佳法门。

起初，金海只是照猫画虎，徒具其形。但随着练习日久，加之体内那枚神秘玉牌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体质与感知，他渐渐触摸到了门径。此刻，他一招一式施展开来，虽远谈不上精妙，却也劲力饱满，步伐沉稳，隐隐有了几分气象。

尤其让他惊喜的是，随着拳势展开，体内那股自练习拳法后才逐渐感知到的、微弱如丝的热流，今日竟异常活跃！它仿佛一条温暖的小蛇，随着他的动作，在意念的隐约引导下，于四肢百骸间缓缓游走、鼓荡。所过之处，肌肉纤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沛然的力量感和难以言喻的轻快。

一趟拳打完，额头微微见汗，气息却依旧绵长。金海心念一动，不停不歇，紧接着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

三遍太祖长拳打完，收势而立。金海非但毫无疲惫之感，反而觉得周身暖洋洋的，通体舒泰，神清气爽，仿佛刚刚泡过一个热水澡，连昨夜与苏清音缠绵留下的一丝慵懒也彻底消散。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轻快了几分，似乎稍一用力便能跃起。

“这……便是内力的妙用吗？”金海心中又惊又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白恩老爷子曾说，太祖长拳练到高深境界，由外而内，自能滋生内力，看来自己这半年苦功，总算没有白费，已然初步登堂入室了！

他心中振奋，正准备收功，去洗漱用早饭，然后去酒坊寻白恩，一方面汇报武松来信之事，另一方面也想请教这内力修炼的关窍。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转身欲走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石榴树下，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此人一身白衣如雪，纤尘不染，身形修长挺拔，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与周围的晨雾、树影融为一体。他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间，五官俊朗，肤色白皙，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并非黑白分明，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琉璃色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金海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

以他如今被玉牌改造、又初具内力的敏锐感知，竟然对此人的到来毫无察觉！若是此人怀有恶意，是来行刺的，恐怕自己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金海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全身肌肉紧绷，内力下意识地提聚，死死盯着那白衣人，沉声喝道：“阁下是谁？为何擅闯私宅？”

那白衣人对于金海的戒备恍若未觉，目光在金海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刚刚收势的双手上，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奇特的韵律，开口道：“好拳法。这太祖长拳，在你手中，刚猛之余，竟隐含一丝绵柔内劲，运转圆融，别具一格。看来，是得了高人真传啊。”

金海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白恩。当初白老爷子谎称这拳法是庄稼把式，不经意的让自己瞎练练。后来才发现白恩有意相授，自己练出内力，恐怕也与他当初的指点以及那本拳谱的独特有关。他口中却道：“雕虫小技，强身健体而已，不敢当阁下谬赞。还请阁下表明身份来意！”

白衣人闻言，轻轻一笑，那笑容让他俊朗的面容更添几分邪魅。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如玉，在熹微的晨光中，仿佛透明一般。然后，他轻轻张开了手掌。

金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白皙的掌心之中，赫然躺着一枚色泽沉黯、看似平淡无奇的玉牌！

正是他那枚须臾不曾离身、关系着他身家性命的的神秘玉牌！

金海下意识地往自己胸前一摸——空空如也！

玉牌是何时丢失的？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对方手中？他竟然全然不知！

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此人的身手，简直如同鬼魅！若他心存歹意，莫说取走玉牌，便是取自己性命，恐怕也易如反掌！

冷汗，瞬间浸湿了金海的后背。他死死盯着那白衣人，声音干涩：“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衣人把玩着手中的玉牌，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似乎很享受金海此刻的惊惧。他并未直接威胁，而是话锋一转，问道：“这块牌子，有点意思。我且问你，当初在东京汴梁，此玉我已经交给高衙内，是谁，有从高衙内身上取走，又交还给你的？她是何人？”

金海心中一凛。原来是为了此事而来！看来正是此人在东京偷走他的玉牌，交给了高衙内，这次又来，是为了再次夺玉，还是……？

“我不知道。”金海稳住心神，断然否认。那夜的神秘人对他虽然有示警不可告人，但也算有归还信物之恩，在未明其意图前，他绝不能轻易泄露相关信息。

“不知道？”白衣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大官人，我若要取你性命，或者拿走这玉牌，甚至让你这宅院里的几位美人悄无声息地消失，送给高衙内，你认为，有人能阻止得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内容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金海的心脏。金海毫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那神鬼莫测的轻功，那在自己毫无察觉下取走玉牌的手段，都证明了这一点。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金海陷入了艰难的抉择。说出来，可能出卖了那夜的恩人；不说，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白衣人，很可能立刻就会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利弊，感受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金海知道，硬抗下去绝非明智之举。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道：“阁下手段通神，在下佩服。我……确实不知那夜来者是谁，相貌如何。他（她）来去无踪，只留下了失窃的玉牌和玉坠，还有……一样东西。”

“哦？何物？”白衣人似乎来了兴趣。

“请稍等。”金海说着，谨慎地后退几步，见白衣人并无动作，这才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书房。他从一个隐秘的抽屉里，取出了那块素纱手帕。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将手帕拿了出来。

回到院中，金海将手帕展示给白衣人：“那夜，玉牌和玉坠便是与此物一同，莫名出现在我房中。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线索。”

白衣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块绣着幽兰的素白手帕，尤其是那缕鲜艳如血的红线所吸引！他脸上的慵懒与玩味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

他身形微动，仿佛只是晃了一下，便已越过数丈距离，来到了金海面前。金海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手中一轻，那缕红线已然到了对方指间。

白衣人仔细端详着那缕红线，又看了看手帕上的幽兰刺绣，琉璃色的眼眸中光芒大盛，喃喃自语道：“素手留帕，赤线为凭……果然是她！果然是她！‘红线女’！没想到，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找到她的踪迹！”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激动与欣喜，仿佛追寻了许久的目标终于出现了曙光。

“红线女？”金海捕捉到了这个名号，心中疑窦丛生。这似乎是一个江湖绰号？

白衣人猛地抬头，看向金海，眼中的狂热尚未褪去：“武大官人，你可知这‘红线女’是何人？”他似乎并不期待金海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江湖传闻，神龙见首不见尾，轻功绝顶，尤擅潜行匿踪、妙手空空之术！其行事亦正亦邪，踪迹飘忽，数十年来，能知其名号者已是寥寥，更遑论见其真容！我‘空空儿’追寻其踪迹多年，不想今日竟在此处得见信物！哈哈，真是天意！”

空空儿！他自称空空儿！来人是空空儿！

金海心中巨震！原来是红线女！那个在东京汴梁，能从戒备森严的高衙内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盗走玉牌，并最终归还给自己的神秘人！难怪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

空空儿似乎心情极佳，他将那缕红线小心翼翼地包裹好，交还给金海，又将玉牌随手抛还给金海，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既然此事牵涉到‘红线女’，那便罢了。这块牌子虽有些奇异，但于我而言，不及见她一面重要。今日之事，就此罢休。他日若有缘，或可再见！”

说罢，他不再多看金海一眼，身形一晃，如同化作了一缕轻烟，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院墙之外，其速度之快，远超金海所见过的任何轻功，甚至连戴宗的神行法，似乎也有所不及！

金海手握玉牌和手帕，站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背后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空空儿……红线女……

这两个神秘莫测的江湖奇人，为何都对自己的玉牌感兴趣？那夜归还玉牌的，果然是被称为“红线女”的高人。而空空儿，似乎对“红线女”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这一切，如同层层迷雾，将他和他的玉牌包裹其中。

他顾不得再去洗漱吃饭，也顾不上体内初生内力的喜悦，将玉牌紧紧攥在手中，匆匆换了件干爽衣服，便直奔城外的金氏酒坊总坊而去。

他必须立刻找到白恩！这位隐于世间的酒仙，见识广博，或许能知道一些关于“空空儿”和“红线女”的事情，能为他解开这重重谜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更加确信，提升自身实力，已是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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