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刮得人脸皮生疼,像小刀子割。师父那破锣嗓子还在耳朵眼里嗡嗡响,每个字都带着倒刺:“十天!就十天!带不回个‘会武功、没开过脸’的丫头片子,你趁早滚蛋,甭喊我师父!”
我杵在山道上,后槽牙磨得咯吱响。十天?会武功的黄花大闺女?这老东西怎么不直接让我上天给他摘月亮去!我兜里比脸还干净,连山下窑子里最次的姐儿都瞧不上我兜里那几个铜板,还黄花闺女?呸!
“行啊!”我梗着脖子,冲那快要消失在雾气里的佝偻背影吼了一嗓子,“到时候您老要是赖账,改口喊我声爹,我也不嫌寒碜!”
山风卷着我的花,扔回来一串空荡荡的回音。老东西八成听见了,头都没回,步子都没顿一下,更气人。我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黏糊糊的,混着山里的土腥气。“摘蟠桃?老子连烂桃核都摸不着!”
骂归骂,脚底板还是得往山下挪。三天,弹指就过。平安城里外转了个遍,别说会武功的姑娘,连个会耍把式卖艺的粗壮婆娘都没影儿。肚子饿得咕咕叫,脑子里那根叫“报仇”的弦,被老东西拨得嗡嗡响,搅得人心烦意乱。爹娘在火里的脸,那块冰疙瘩似的金令牌,还有孟叔看赵三时那死鱼眼……全在眼前晃。
刚拐进西市口,一股子劣质烧纸味儿混着人群的汗臭就顶了上来。嘈!哭丧的干嚎,看热闹的议论,还有几个粗声大气的嗓门在嚷嚷价儿。人堆里,地上摊着张破草席,席子上躺着个盖了白布的,露着两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鞋尖。席子前头跪着个小人儿,瘦得像根风一吹就折的豆芽菜,脑袋上插着根歪歪扭扭的草标,肩膀一抽一抽,哭声跟刚断奶的小猫似的,细得可怜。
卖身葬父?老掉牙的戏码。我撇撇嘴,刚想绕开,脚步却钉住了。倒不是心善,是兜里那系统玩意儿,跟块烙铁似的,突然在丹田里烫了一下,一股子蛮横劲儿顺着腿就往上顶,撞得我差点扑街。日落……日落个屁!听雨楼的影儿还没摸着呢!
“让让!都他妈让让!”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挤开人群,蒲扇似的大手直接就去薅那小人儿的胳膊,“哭个屁!晦气!三十两,跟爷走!保你爹入土为安!”
那小人儿吓得一哆嗦,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后缩,沾满泥灰的小脸抬起来,露出一双眼睛。嗡!我脑子里像被马蜂蛰了一下。那双眼睛,哭得红肿,蒙着水汽,可那眼珠子……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媚,偏生嵌在这张脏兮兮、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又纯又勾人。鼻子小巧,鼻尖冻得通红,嘴唇……薄薄的,没什么血色,抿得死紧,形状倒是秀气。
啧……我舌尖抵着后槽牙,心里那杆秤噼里啪啦乱响。眼睛——杏核儿,不赖;鼻子——没塌也没朝天,还行;嘴——小是小点,抿起来还挺有股子倔劲儿……打包看,再差也丑不到哪儿去!就是太瘦太小,一股子霉烂稻草味儿。
“欺负这么个没二两肉的豆芽菜,简直是造孽!” 良心(如果还有的话)在肚子里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另一个声音直接把它拍死了:“造什么孽?老子这是雪中送炭!救人水火!菩萨心肠!” 念头一落,浑身舒坦。逻辑?不存在的!老子就是理!
那壮汉的手快要碰到小人儿的肩膀了。我眼皮都没眨,错身往旁边楼梯口一个看热闹的绸衫胖子身上一靠,手指头快得像水里摸鱼的泥鳅,一勾一带。腰侧一沉,多了个鼓囊囊的玩意儿。成了!
“三十两?” 我一步跨到壮汉跟前,声音不大,却像块冰坨子砸进油锅。手腕一翻,刚从胖子那儿摸来的钱袋“啪”一声砸在旁边的馄饨摊破木桌上,声音脆得压过了所有嘈杂。“五十两!现银!棺材板钱另算!” 我下巴一抬,斜睨着那壮汉,嘴角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穷酸,滚边儿凉快去!”
壮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拳头捏得嘎嘣响:“小兔崽子!你……”
话没说完。我弯腰,从墙角干裂的泥缝里随手拔了根枯黄的草棍,动作随意得像掸灰。然后,手腕一抖,草棍带着点残劲,“嗖”地飞出,不偏不倚,正正插在壮汉那双厚底皂靴的鞋面上,颤巍巍地立着。
“草棍落地,人归我。” 我盯着他,眼神冷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江湖规矩,懂?不懂?滚!”
壮汉低头看着鞋面上那根脆弱的草棍,又抬头看看我,脸上的横肉抽了抽。那双浑浊的眼里,凶光闪烁,最后竟被一丝莫名的忌惮压了下去。他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转身挤开人群,真走了。看热闹的“嗡”一声炸开锅。
我懒得理。脚尖一踢,把刚才砸桌上的钱袋又勾回手里,掂了掂,还挺沉。顺手掏出那锭最大的雪花银,看也不看,手臂一抡,高高举过头顶!银锭在晌午惨淡的日头底下,划出一道刺眼的亮光。
“没事儿的!过来几个!” 我吼了一嗓子。
人群静了一瞬。下一秒,呼啦一下,像炸了窝的马蜂,十几条精壮的汉子瞬间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眼珠子都粘在那银锭上,闪着饿狼似的绿光。
“你!你!还有你……后面那黑脸的,对,就你!” 我随手点了八个看着最结实、眼神最凶的,“去!找城里最好的棺材铺,要柳州杉木的!里外刷三遍漆,少一遍,老子把你们几个也钉进去!老板叫来,我在这儿等着!”
“得嘞!爷!” 八条汉子齐声应喝,声震屋瓦,麻溜儿地分头蹿了出去,比兔子还快。
馄饨摊老板早就吓傻了。我拉过一条瘸腿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这才有空看向地上那个小人儿。她还跪着,小脸煞白,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惶和不敢置信,小嘴微张,忘了哭。
“喂,” 我翘起二郎腿,手指头敲了敲油腻的桌面,“叫什么名儿?多大岁数了?”
“……朱、朱倩。”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浓重的哭腔,“十……十五了。”
“十五?” 我差点从瘸腿板凳上滑下来,掏了掏耳朵,“唬鬼呢?说十三我都嫌硌牙!” 这身板,这动静,跟个没长开的毛丫头似的!十五?老子当年十五岁……咳,算了,先养着吧,权当捡了只瘦猫。
朱倩被我吼得一哆嗦,眼泪又涌了上来,怯生生地伏低身子:“公子……公子大恩,倩儿……倩儿做牛做马……”
“打住!” 我嫌恶地摆摆手,鼻子皱了皱,“牛马就省省吧!先去把自己拾掇干净!一股子霉烂味儿,熏得老子脑仁疼!”
她噎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我靠在吱呀作响的板凳上,眯眼看着西市口乱糟糟的人流。怀里那块冰冷的金令牌贴着皮肉,丹田里那股系统带来的邪火还在蠢蠢欲动。远处,凤凰寨模糊的轮廓蹲在山影里。
十天后?带不回人?
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老东西,等着。到时候你这凤凰寨,老子非给它改个名儿,就叫——“光棍屯”!
日头偏西,影子拉得老长,像泼在地上的浓墨。银子买来的八个“孝子贤孙”抬着口刷了三遍漆、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柳州杉木棺材,吭哧吭哧地回来了,后面跟着个点头哈腰的棺材铺老板。朱倩那小身板裹在不知哪个好心大娘临时塞给她的粗布衣裳里,显得更小了,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屁股后头,像条受惊的尾巴。
我掂了掂手里明显瘪下去的钱袋,里头除了几块碎银,就剩几个铜板叮当响。五十两雪花银,买口好棺材,雇八个壮劳力,外加打发棺材铺老板,眨眼就没了影儿。肉疼!真他娘的肉疼!比被孟叔那老鬼念叨一整天还难受。这“钞能力”,爽是爽了,可这后劲儿也忒大了点,刮得心肝脾肺肾都跟着抽抽。
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绸缎庄门口,那个被我摸了钱袋的胖子,正急赤白脸地满地转圈,嘴里念念叨叨,汗珠子顺着肥腻的脖颈往下淌。活该!我撇撇嘴,心里那点抠门劲儿稍微顺了顺气。下次得摸个更肥的,五十两?不够看!
“公子……” 身后传来细若蚊呐的声音。
我脚步没停,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我们……我们去哪?” 朱倩的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怯。
去哪?问得好。我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沉到西边屋脊后面,只留下一片脏兮兮的橙红。听雨楼……倩儿姑娘……“琴心”……系统那催命符似的倒计时,像根冰冷的针,又往脑子里扎了一下。怀里那金令牌安安静静,没再发烫,可丹田里那股被系统引出来的邪火,却随着暮色四合,烧得更旺了些,像头关在笼子里的饿狼,焦躁地扒拉着。
带这么个走路都打晃、一股子霉味的小豆芽菜去听雨楼?别说见头牌了,估计连门房那关都过不去,能让人当叫花子给轰出来。
“先找个地儿,把你这一身腌臜味儿洗洗。”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脚步加快了些。得找个便宜有背景的小客栈。兜里这点碎银子,得掰成八瓣儿花。
平安城华灯初上,各色灯笼次第亮起,把青石板路映得光怪陆离。赌坊的喧闹,酒馆的吆喝,脂粉铺子飘出的甜腻香气……织成一张迷离的网。我带着朱倩在巷子里七拐八绕,避开那些挂着大红灯笼、飘着丝竹声的显眼地方。那些地方,看一眼都嫌费钱。
最后钻进一条黑黢黢的窄巷,尽头挂着个破得快散架的灯笼,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写着“悦来”俩字。就这儿了。店门口蹲着个打盹的老头,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两间下房,最便宜的。” 我把一块碎银子拍在老头面前油腻的小木桌上。
老头一个激灵醒了,浑浊的眼珠子在碎银子上黏了一会儿,又抬起来,浑浊的视线在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和后面缩着的小丫头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往下瞥了瞥,慢吞吞地摸出两把带着锈迹的铜钥匙,往桌上一丢。“后院,最西头。热水自己烧。” 说完,脑袋一耷拉,又迷糊过去了。
后院比前头还破败。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厉害,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我把其中一把钥匙塞给朱倩:“进去,烧水,把自己刷干净。皮搓掉一层最好。” 我皱着鼻子,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霉味还往鼻子里钻。
朱倩捏着钥匙,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没动,黑漆漆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深深地埋下头,细声细气地应了声:“……是,公子。” 那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洞洞的门框里。
我没进自己那间屋。后院有口井,冰凉的井水打上来,胡乱抹了把脸。冷水激得我一哆嗦,脑子也清醒了几分。我靠在井沿冰凉的青石上,抬头。
一弯新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天幕。清冷,单薄,边缘锋利得像淬过火的刀片。惨白的月光无声无息地洒下来,落在破败的院落里,落在剥落的土墙上,也落在我脸上。冰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
怀里那冰冷的金令牌贴着皮肉,丹田里那股源自系统的邪火在冰冷的月光下似乎蛰伏了些,却并未熄灭,反而沉淀成一种更沉、更烫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听雨楼……倩儿……“琴心”……日落时限已过,可那冰冷的提示音并未响起惩罚。是宽限?还是……任务依旧有效?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令牌冰冷的云纹。赵三那张油滑轻蔑的脸,孟叔那死寂如灰的眼神,还有爹在火光中嘶吼着“不准报仇”的扭曲面容……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走马灯般交替闪现。
朱倩……这个用五十两银子和一根草棍换来的小丫头。十五岁?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底下,藏着什么?真的只是卖身葬父那么简单?还是……有人丢出来的饵?
月光像水银,无声地流淌。我摊开手掌,又缓缓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老东西要的“会武功的处子”……听雨楼的倩儿姑娘……系统要求的“琴心”……还有这个来历不明、瘦弱得像豆芽菜一样的朱倩……
几根看似毫无关联的线头,在这冰冷的月光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
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冰冷,没什么温度。管它呢。线头乱,才好打结。结打死了,才好一刀……斩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三章,草棍与银子》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