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猎人与猎物

青色剑气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颈上。

筑基期修士的一击，快得超出了楚阳的反应极限。他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死亡的冰冷触感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头皮。

他根本躲不开！

就在剑气即将洞穿他后心的千分之一刹那。

“啾！”

一声尖锐高亢的唳鸣炸响！

始终停在他肩头的黑风，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它竟主动迎向了那道致命的剑气，那双泛着钢铁色泽的翅膀猛然合拢，护在了楚阳身后。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峡谷中回荡。

楚阳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后背传来，整个人被推得向前踉跄扑出七八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顾不得伤势，猛地回头。

只见黑风被那道剑气撞得倒飞回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但它……毫发无伤！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剑气，竟然只是在它那对黑铁般的翅膀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羽毛都未曾斩落一根！

融合了铁臂魔猿“坚韧”属性的翅膀，竟强悍至此！

峡谷入口处，那名李师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那一击虽是随手为之，但也不是区区一头刚晋升的灵阶妖兽能硬抗的。

“好一头扁毛-牲畜！防御力竟如此惊人！”他眼中贪婪之色更盛，“师妹，别让他跑了！这灵宠的价值，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明白！”

女修士周师妹眼神火热，脚下飞剑光芒大作，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越过楚阳头顶，封堵住了他逃向密林深处的去路。

李师兄则是不紧不慢地从后方逼近，两人形成了一个绝无死角的包围圈。

楚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跑，跑不掉。

打，更打不过。

两个筑基期修士，灵力雄浑，还御使着飞剑，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他们面前和一个婴儿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依仗，只有黑风。

可黑风也只是刚晋升灵阶，能硬抗一击，不代表能对抗两个筑基修士的联手围攻。

“小子，把你这头鸟交出来，我们可以发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周师妹居高临下，语气倨傲，仿佛在宣布楚阳的命运。

楚阳抹去嘴角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大脑在疯狂运转。

怎么办？

怎么办！

投降？死路一条。他们看到黑风的潜力，绝不可能留下自己这个知情人。

硬拼？是十死无生。

唯一的生机，就在于一个“乱”字！

把水搅浑，在混乱中寻找那一线微不可察的胜机！

楚阳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峡谷尽头，是一片更加幽深、树木参天的原始密林。树冠遮天蔽日，地形复杂，藤蔓丛生。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黑风！”楚阳在心中下达了一个简洁的指令，“冲！冲那个女的！”

“啾！”

黑风心领神会，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没有丝毫犹豫，直扑前方的周师妹。它双翅一振，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灰色风罡，呈十字交叉状，朝着周师妹的面门斩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周师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单手掐诀，身前的飞剑青光一闪，轻易就将两道风罡绞碎。

但就在这短暂的交锋瞬间，楚阳动了！

他将全身灵力灌注双腿，身体压低到极限，像一头贴地奔行的猎豹，没有冲向被周师妹封锁的出口，而是猛地转向，朝着侧面陡峭的岩壁冲去！

那岩壁上，布满了铁臂魔猿留下的爪痕和裂缝，正好可以借力攀爬！

“想跑？”

后方的李师兄冷哼一声，屈指连弹。

“咻！咻！咻！”

三道剑气成品字形射来，封死了楚阳所有前进的路线。

但楚阳的目的，本就不是逃跑！

就在剑气及体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踏岩壁，身体竟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密林，一跃而下！

这里是峡谷的边缘，下方，是深邃的林海！

“找死！”

李师兄和周师妹同时一惊，他们没想到楚阳竟如此刚烈，宁愿跳崖也不愿被擒。

两人连忙催动飞剑，冲到悬崖边缘向下看去。

只见楚阳的身影在空中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狂风。

就在他即将摔成肉泥的前一刻，那道黑色的闪电以更快的速度俯冲而至，精准地用爪子抓住他的肩膀，双翅猛地张开，借助风力滑翔，稳稳地落入了下方幽暗的密林之中。

“追！”

李师兄脸色阴沉，毫不犹豫地驾驭飞剑，俯冲而下。周师妹也紧随其后。

一入密林，光线骤然变暗。

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空，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盘绕，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腐叶，一脚踩下去绵软无声。

楚阳一落地，便忍着全身的剧痛，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他不敢走直线，而是专门挑那些树木最密集、藤蔓最交错的地方钻。他身形瘦小，在这样的环境里穿梭，虽然狼狈，但速度不减。

而天空中的两人，则被极大地限制了。

“该死！”周师妹怒骂一声。

她的飞剑在茂密的树冠间穿行，不得不时刻小心避让那些粗大的枝干，速度大打折扣。好几次，她试图降低高度，都被交错的藤蔓和树枝挡住。

他们就像是盘旋在迷宫上空的苍鹰，虽然能看到猎物的位置，却无法直接俯冲下去抓住他。

“这小子，像个林子里的耗子！”

“别急。”李师兄的声音要冷静得多，“他一个炼气期的修士，体力有限，又能跑多远？这样高速奔行，灵力消耗巨大，他撑不了多久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地弹出一道剑气。

剑气斩在楚阳前方的树干上，木屑纷飞，或者在他脚边炸开一个土坑，不断给他施加压力。

楚阳咬着牙，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

他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肺部像是着了火，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他就会力竭倒下。

他不能再单纯地跑下去了。

猎物，想要活命，就必须想办法变成猎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对方是两个人，一前一后，那个李师兄明显更加谨慎老练，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用远程攻击进行骚扰。而那个周师妹，性子更急，追得更近，言语间也充满了急于求成的傲慢。

这是一个突破口！

楚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两人短暂分开，并且能够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的目光在林间飞速扫视，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地形。

很快，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地势下陷的区域，那里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茂密异常的蕨类植物，像一片绿色的海洋，足以将人的身形完全淹没。

就是那里！

楚"阳心念电转，一个大胆到极点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对肩头的黑风传递了一个复杂的意念。

黑风暗金色的瞳孔闪了闪，似乎有些不解，但出于绝对的信任，它还是点了点头。

当楚阳奔跑到那片蕨类植物的边缘时，他脚下故意一个踉跄，身体重重地向前扑倒，滚入了那片绿色的海洋之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他摔倒了！没力气了！”

高空中的周师妹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立功的心思，对李师兄喊道：“师兄，你看住天上，我下去把他抓上来！”

“师妹小心！”李师兄眉头一皱，出声提醒。

但周师妹已经迫不及待地降低了飞剑的高度，直接冲入了树冠之下，悬停在那片蕨类植物上空。

她神识扫过，立刻就发现了趴在蕨类植物丛中，似乎在剧烈喘息的楚阳。

“看你还往哪里跑！”

她冷笑一声，驱使飞剑，就要俯冲下去。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她侧后方的另一处蕨类植物丛中冲天而起！

不是楚阳！是黑风！

原来，在楚阳扑倒的瞬间，黑风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他的肩膀，潜入了旁边的草丛，完美地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息。

这一下突袭，快如鬼魅！

“找死！”

周师妹反应也是极快，虽然惊愕，但手中法诀已然掐动，脚下飞剑调转方向，就要迎击。

然而，黑风的目标，根本不是她！

黑风的身影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转，双翅之上，两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的“风罡”脱手而出。

但这两道风罡，攻击的目标，并非周师妹，而是她头顶上空，正全神贯注提防着下方楚阳的——李师兄！

声东击西！

这才是楚阳真正的计划！

他让黑风隐藏，不是为了偷袭周师妹，而是为了在周师妹冲下来、吸引了两人大部分注意力的瞬间，对那个更具威胁的李师兄，发动致命一击！

“不好！”

李师兄瞳孔猛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提防楚阳可能的诡计，万万没想到，那头灵宠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仓促之间，他只能将身前的飞剑横档。

“铛！铛！”

两声巨响，风罡狠狠斩在他的飞剑上，爆发出剧烈的灵光。李师兄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在空中倒退了数米，虽然没受伤，但阵脚已乱。

机会！

就是现在！

在下方蕨类植物丛中，一直“趴伏喘息”的楚阳，猛地暴起！

他根本没有力竭，刚刚的一切都是伪装！

而他真正的杀招，也在此刻发动！

“黑风！魂刺！”

这是黑风晋升后，第一次动用它那针对灵魂的天赋能力！

刚刚发动完攻击，正在空中下落的黑风，暗金色的瞳孔中，陡然射出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狠狠刺入了周师妹的脑海！

“呃！”

周师妹的身体猛地一僵，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了进去，灵魂都在颤抖。她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思维陷入了刹那的空白。

对筑基期修士来说，这一瞬间的失神，是致命的！

她甚至没有看清，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借助着魂刺的掩护，从她视野的死角，以一种惨烈决绝的姿态，撞了过来！

不是风刃，不是利爪。

黑风将自己整个身体，当成了一枚炮弹！

它将融合自铁臂魔猿的蛮横力量，将太古天妖雀的速度，将风铁之翼的坚韧，全部浓缩在了这一次撞击之中！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周师妹脸上的惊愕，永远地凝固了。

她的护体灵光，在那股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破碎。

黑风那闪烁着黑铁光泽的翅膀，如同一柄攻城的巨锤，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她的脑袋，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颈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整个人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从飞剑上无力地栽落。

鲜血和脑浆，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一击，毙命！

筑基期修士，陨！

这兔起鹘落间发生的一切，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

当李师兄挡开风罡，稳住身形，重新看向下方时，看到的就是周师妹尸体坠落的这一幕。

他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死了？

周师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和一头刚晋升的灵宠手上？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是一场狩猎！

而他，和他的师妹，从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他们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啊啊啊啊！！”

李师兄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惊怒与不敢置信。他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地锁定住下方那个从蕨类植物中站起的身影。

楚阳面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刚的计划，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死的就是他。

他看着周师妹的尸体砸进草丛，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平静。

他伸手一招，将那柄失去主人控制、光芒暗淡的飞剑吸入手中，又迅速地将周师妹腰间的储物袋解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迎向了李师兄那要杀人的目光。

猎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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