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送你们见官

——“女主一纸诉状把八人全部送进县衙”

辰时三刻，晨雾刚散，沈家破院却热闹得像赶集。

沈青萝一身靛蓝短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被晒成小麦色的小臂。她左手拎一桶掺了灵泉的井水，右手拿葫芦瓢，正“哗啦啦”冲洗门槛。水迹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无形楚河汉界，把破院与外面那条黄土官道截然分开。

门槛外，横七竖八躺着八个人——柳金桂、三叔公，外加六个本家媳妇，全部被麻绳捆了猪蹄扣，嘴里塞着破布，“呜呜”直叫。她们身边，一字排开三只大竹筐，筐盖掀开，露出满满当当的“罪证”：

一筐浸了水的糙米，上头撒着砒霜粉末，白得刺眼；

一筐被撕成两半的房契、地契，墨迹未干，明显伪造；

一筐偷盗工具：铁撬、火折子、蒙汗帕子，甚至还有一截迷香。

沈青萝冲完最后一瓢水，抬脚踩在门槛上，居高临下，笑得春风和煦：“各位伯祖母、叔公、婶子，昨晚睡得可好？”

柳金桂嘴里塞着她昨天擦灶台的抹布，腥膻味冲得直翻白眼，闻言拼命摇头，发髻散乱，金子裹脚布露出半截，滑稽得像登台的小丑。三叔公更是狼狈，龙头拐杖被折成两截，一半拿在手里当拐，一半被沈青萝拿来当扁担，此刻正压在他背上，疼得老脸扭曲。

“别急着摇头。”沈青萝弯腰，拿葫芦瓢敲了敲柳金桂的脑门，“你们不是想要房契吗？我给你们送来了——不过得去县衙拿。”

说完，她回头，冲院里招手：“大宝，套车！”

“来了！”

大宝一身青灰短打，腰间束着根半旧牛皮带，左侧挂竹筒，右侧悬麻绳，手里牵着辆崭新的独轮木车——车架是二宝连夜用竹片改良的，轻便减震，车辕上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他动作利落，把八人像拎冬瓜一样码上车，一人压一人，叠成三层。柳金桂被压在最底下，杀猪般嚎叫，却被破布堵回喉咙，只剩“呜呜”悲鸣。

二宝扛着根木棍守在车尾，棍头削成斜尖，闪着幽蓝——昨晚他用灵泉泡过，专破皮肉。三宝则坐在车顶上，抱着小黑狗崽，奶声奶气当啦啦队：“坏人坐车车，去见官官！”

小黑狗“汪”一声，吓得柳金桂一哆嗦，竟当场尿了裤子，骚味弥漫。沈青萝嫌弃地皱眉，拿水瓢泼过去：“省点力气，县太爷爱干净，别熏着大人。”

一切就绪，她拍了拍手，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诉状，展开，朱印鲜红，像一柄小锤。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沈氏青萝，状告族亲沈柳氏、沈三叔公等八人，夜闯民宅、纵火行凶、伪造契书、意图抢劫，按《大胤律·贼盗篇》，当杖八十，流放三千里。今日押送县衙，听候发落！”

人群哗然。

黄土官道两旁，早被看热闹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拿锄头，有人挎篮子，还有人端着早饭，一边吸溜粥，一边指指点点：

“哎呦，沈家小寡妇真敢哪？一下子告八个！”

“听说昨晚那八人想放火烧屋，被人家三个崽反捆了？”

“那小胖崽才三岁吧？这么凶，长大还得了！”

三宝听见“小胖崽”，立刻抬头，冲说话的大婶龇牙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奶凶奶凶。大婶手一抖，粥洒了一脚面，烫得直跳。

沈青萝跳上车辕，冲四周一拱手：“各位父老，昨日族会，我沈青萝已当众开祠堂、立家训，自今日起，沈家大房一支逐出宗谱，老死不相往来。他们夜闯我家，不是‘家务’，是‘贼盗’！今日我送官，是替自己讨公道，也是替大家除害——谁家没被他们占过便宜？今日我敢告，明日你们就敢指证！”

话音落，人群静了一息，随即爆发出雷鸣般响应：

“我作证！去年柳金桂偷我家鸡！”

“三叔公强占我旱地，至今没还！”

“我闺女被他们家狗咬，连药钱都不赔！”

一石激起千层浪，村民们纷纷挤上前，要按手印、写证词。沈青萝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沓空白状纸，分给识字的秀才。一时间，黄土道上热闹得像庙会，独轮车被围在中间，八人脸色灰败，眼里终于露出恐惧。

沈青萝跳下车，冲大宝点头：“走！”

大宝“嗨哟”一声，独轮车吱呀启动，像艘破冰船，缓缓驶出人群。所过之处，村民自发让开一条道，有人朝车上扔烂菜叶，有人吐唾沫，柳金桂被压在最底下，沾了满头满脸，竟不敢抬头。

二宝扛着棍子，一路随行，目光警惕。三宝坐在车顶，抱着狗崽，奶声奶气数数字：“一、二、三……坏人排排，吃板板！”

小黑狗配合地“汪汪”，吓得叠罗汉最顶上的六婶“嗷”一声，竟当场晕过去，身体一滑，连累整车人“噼里啪啦”滚下车，像下饺子。沈青萝也不恼，示意大宝停车，重新码人，顺手拿水瓢给六婶泼醒，继续上路。

辰时末，县衙门口。

鼓声“咚咚”响起，沈青萝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诉状：“民女沈氏，状告族亲八人，恳请青天大老爷明断！”

衙役们哪见过这场面？一溜烟进去通报。不到片刻，县太爷升堂，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八人被拖上堂，跪成一排，柳金桂刚想嚎，被衙役一棍子敲在背上，“嗷”地噎住。县太爷扫过罪证，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拍案而起：

“大胆恶亲，竟敢夜闯民宅、纵火行凶！来人，先杖四十，再收监，秋后流放！”

衙役如虎狼，拖人按凳，板子“噼啪”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柳金桂屁股开花，哭喊：“沈青萝你不得好死——”

沈青萝站在堂下，垂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伯娘，您安心上路，房契、地契，我会烧给您的。”

县太爷闻言，竟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掩住笑意，冲她颔首：“沈氏守产有功，又敢为乡邻除害，实属难得。来人，赏银五两，以彰正气！”

沈青萝跪谢，双手接过赏银，高举过顶。阳光穿过公堂，照得银锭闪闪发亮，像一块小小的勋章。

堂外，看热闹的村民爆发出雷鸣般掌声。大宝站在人群最前排，腰板挺得笔直，黑眼睛亮得吓人。二宝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小声嘀咕：“五两，能买多少机关竹片？”

三宝被大宝抱在怀里，拍着小手，奶音嘹亮：“娘亲棒棒！坏人光光！”

小黑狗“汪”一声，附和。

沈青萝走出县衙，阳光正好。她抬头，望向远处青翠的山影，深吸一口气——

第一战，赢了。

但她知道，柳金桂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可此刻，她掌心有五两赏银，袖中有灵泉，身边有三个崽，眼里有光——

她无惧。

回村的路上，独轮车空了，却装了满满一车善意：

有人塞鸡蛋，有人塞野梨，还有人塞了一把刚摘的枸杞，红艳艳，像一捧小小的火焰。

沈青萝把枸杞分给三个崽，自己留了一颗，放进口中，轻轻咬破。

甜里带微苦，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

苦尽，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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