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颜如刺

瑶池，琼花台之巅

凌清寒提着酒壶穿梭在花丛中，她在一株最高的琼花树下停下，望向诛仙台的方向。

云层厚重，根本看不清那座悬于九天的石台，可她的目光像是能穿透虚空，落在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唇角勾起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浪涛，像是藏着整片冰封的海。

“仙子，这‘忘忧酿’还需九天玄冰镇着才好。”侍女捧着冰晶玉盒上前，里面的玄冰冒着白气，将她的脸映得有些模糊。

侍女的目光落在凌清寒鬓边，忍不住赞叹，“您这珠花真是越来越艳了，昨日瞧着还是淡红，今日竟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凌清寒指尖轻抚珠花，冰凉的珊瑚石贴着皮肤，却烫得她指尖微颤。

这血珊瑚是三百年前萧辰从幽冥海底为她寻来。

那时海底火山爆发，整片珊瑚林都被岩浆染成了淡粉。他为了采这最大的一株，竟徒手捏碎了三头守护珊瑚的玄水兽，回来时玄色帝袍上还沾着墨绿色的兽血。

她记得那时的珠花是浅粉，像初绽的桃花，不知从何时起，竟一天天变得殷红，如今已如刚凝的血。

“快了……”

她轻声呢喃，抬手将新酿的酒液倒入玉壶。

“替我送去诛仙台吧，就说等他回来共饮。”

侍女接过玉壶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惊呀出声：“仙子，您的手怎么这么冰？”

凌清寒收回手藏在袖中，指尖的寒意正顺着血脉蔓延，连心口都泛起冷意：“许是站得久了，去吧。”

侍女捧着玉壶退下，凌清寒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海尽头，才转身走向瑶池深处的秘境。

“他的帝心已到最圆满的时刻。”

秘境中，石壁上的图腾里有一道黑影，声音沙哑着，像带着刺，“要想真心投靠，就看你的表现了。”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但你答应过我的事，希望不要食言。”

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震得石壁上的图腾光芒乱闪。

“自然，本尊虽然只是一具分身，但也从不会说谎……不过，等本尊的真身降临之时，你可别忘记你说的话。”

“不必多言。” 凌清寒抬起头，眼底的挣扎被决绝取代，“三日后的祭天盛典，便是最佳时机。那时他要以帝心沟通天地，力量最为分散，我……”

她的话没说完，鬓边的血珊瑚突然滴落一滴血珠，瞬间化作一道血色符文。

符文在地上扭曲着，发出微弱的红光，随后猛地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凌清寒盯着血珠消失的地方，脸色苍白，同心咒的灼痛，像针扎一般。

而此刻在诛仙台，萧辰正凝视着掌心浮现的血纹。

那是三百年前他与凌清寒结契时留下的同心咒，用两人的心头血混合仙元凝成，平日里只是淡淡的红痕，方才竟突然灼热得刺痛，纹路也变得鲜红，像是要从皮肤里跳出来。

他指尖覆上血纹，试图用仙元压制那股灼痛，却发现仙元一靠近就被灼烧。

这同心咒是他亲手所设，能感知到对方的生死安危，三百年从未出过差错。

“陛下，祭天盛典的仪仗已备好。”

金甲神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他捧着镶金的祭天清单，“礼器、祭品、护阵的天兵都已清点完毕，只等您过目。”

萧辰将掌心的血纹按灭，指尖的灼痛渐渐消退，却留下一阵发麻的感觉。

裂天剑的嗡鸣愈发急促，剑身在鞘中震动，发出的声响像是在悲鸣。

他低头看向剑柄，剑身上的符文竟开始渗出淡淡的血丝，顺着龙纹的沟壑缓缓流淌，将原本金色的纹路染成暗红。

数万年来，这把剑斩过太古凶魔，劈过域外邪神，从未有过如此诡异的异动。上次它发出这般急促的嗡鸣，还是万年前他在魔界九幽泉眼斩杀魔龙之时。

“知道了。”

萧辰的声音有些低沉，目光再次望向瑶池方向。

那里的云海依旧翻腾，可他心中却第一次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三百年前在剑冢悟道，九道灭世天劫劈下来时，他已耗尽仙元，是凌清寒抱着剑挡在他身前。那时她的白衣被天雷烧得破烂，却笑着对他说 “别怕”。

他记得她挡下最后一道天劫时，口吐的血溅在他的剑上，染红了半片剑身。

那样舍命相护的人，怎么会让同心咒发出如此警示？

“陛下？” 金甲神将见他走神，低声唤了一句。

萧辰回过神，将裂天剑的嗡鸣压下：“仪仗按旧例准备，另外……”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掌心的血纹，“加派一队暗卫去瑶池，隐秘些，别让她察觉。”

“是！”

金甲神将应声起身，转身时瞥见诛仙台下的锁链又在晃动，那些黑色的雾气渗出得更浓了。他想出声提醒，却见剑帝正望着东方，便将话咽了回去。

萧辰抬手召来一道仙风，将掌心残留的血纹彻底抹去，可那股灼痛仿佛刻进了骨子里，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此刻瑶池秘境里，凌清寒正对着黑影举起手，掌心躺着一枚泛着黑气的匕首 —— 那是用混沌石淬炼的凶器，专门克制仙元，是黑影交给她用来剥离帝心的工具。

“三日后，我会在祭天台上，亲手剜出他的帝心。”

凌清寒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鬓边不断渗血的珠花，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黑影发出满意的笑声，雾气凝聚的轮廓微微前倾：“桀桀，很好！”

凌清寒闭上双眼，脑海里闪过他和萧辰的种种过往，内心一阵刺痛。

“辰，对不起！”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她转身走出秘境，瀑布的水流再次将入口掩盖，石壁上的图腾光芒渐暗，只留下黑影在光晕中低语。

“剑帝的帝心… 终于要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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