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别友人

暮春的杭州，西湖烟水朦胧，细雨如丝织就漫天薄纱，悄然沾湿了行人的衣襟。

苏堤乃是堤桥成市，歌舞丛之，走马游船，达旦不息，是西湖的繁华之地，群芳阁便坐落于此，那两层的古楼耸立在苏堤边，彩灯高挂，亭台楼阁，人流不息，那灯火阑珊处让人不禁赞叹：“处处回头尽堪恋，就中难别是湖边。”

从苏堤南起南屏山麓，北到栖霞岭下，全长有五六里之多，沿堤两旁栽植杨柳、碧桃多不胜数，堤上六座单孔石拱桥相连，便是有名的苏堤六桥了。

三人一路前行，苏致远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跟着林逸烟和司马公子他们身后，没有怎么说话！

苏致远看着司马长风不乐意的神情，自己在公务员基层打拼好些年，早也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领，于是也回了一句，“国家，国家，有国才能有家，如果人人都像他们这样，‘暖风熏的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那我们大天朝，还有何希望可言”！

林逸烟这次恰巧碰上这赛诗会，本来也想去凑凑热闹，只好好言安慰道，“司马公子，你的一番忧国忧民之心，我和苏公子是望尘莫及，空有爱国之心，却无报国之力，等我林某金榜题名的那一天，定当跟司马公子一样，为民尽献绵薄之力！”

司马长风叹了一口气，道“如今，自朝廷从上而下，都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祥和气氛中，而民间许多地方的灾民，还生存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知道人间有羞此事！”

林逸烟满腹深情的答了一句，“是啊，想起家乡闹水灾的事情，我林某也是忧心忡忡，要是个个都像司马公子一样，我想我们同舟共济，一定能度过此次危难！”

“林公子，你安心进京赶考！我已家书一封，给家父汇报过这次江南受灾的情况！家父也向朝廷呈上奏折，到时候请奏朝廷，为这次江南受灾的灾民，减免一年的徭役！”

苏致远现在来到这江浙之地，眼看这些文人士子们，有钱的只会玩，没钱的只会抢，读过几本书的只会说，当过官的却只说不会做，满肚子的都是一些忧国忧民的大道理，还有那些为集权统治者，阿谀奉承服务的一些官样文章，有个屁用！

林逸烟急着想进京赶考，赶上这一年一度的赛诗会！对于这些国家大事的一些问题，所知甚少，也是无能为力！要不是家乡那边发洪水，身上的盘缠被抢匪劫走，估计他也会跟这些公子哥们，去那些秦楼楚馆媚香楼听曲去了！

司马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玉，发出闪亮的光芒，然后说道，“林公子，这块玉是我娘亲送给我的成人礼，这次就当做见面礼送给你，当做我们之间相识一场，今后有什么困难，我司马长风一定鼎力相助！”

“这个……”林逸烟委婉的推辞了一下，手中拿着那块玉，想推又舍不得放，只好一个劲儿的说，“这个……”

苏致远看林逸烟一副无功不受禄的神态，与不接又难以解决生活的焦虑，两种煎熬的神情相得益彰，这种推拿接送绘声绘色的演技，放在现代考父母官的幕后，肯定可以作为一级演员模范的培养对象！

司马长风于是加了一句，“林公子，你这次进京赶考，道路遥远艰辛，况且身上的盘缠零落殆尽，今后还需要许多用钱的地方，找个店铺当个几十两银子，还是可以解决这段时间的生活困境！”

苏致远看他那一种想收下，又不好收下的神情，简直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替他委婉的表达道，“司马公子，你**亮节，视钱财如粪土，对于我们这种想白手起家的人，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我就暂且替你帮苏公子收下吧！”

一阵喧哗之声穿透雨帘，引苏致远侧目而望。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一位身姿挺拔的后生摆好了几杯酒，正等候着司马长风过去。

司马长风朗声笑道：“诸君厚意，长风心领！此去京都，定不负江南父老乡亲之民意，不负诸君殷殷相望！”

言语清越，如珠玉掷入碧水，激起清响。

他举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微雨中盈盈荡漾，映照出他眼中灼灼如星火的光华，仿佛一腔豪情足以劈开眼前的雨幕，直上青云。

酒盏尽，人将散。林逸烟起身离席，众友执意相送。细雨如织，断桥之上，柳色如烟。行至桥心，林逸烟忽然停步，伸手折下桥畔柔韧的一枝新柳。

他环顾送行的友人，目光最终落在苏致远，这个陌生却驻足已久的旁观者身上，微微一顿，随即含笑递来：“萍水相逢亦是缘，兄台可愿暂充这‘折柳人’？”他温润的声音在细雨中格外清晰。

苏致远怔忡着接过那截柳枝，枝叶带着微凉水汽与蓬勃绿意，指尖感受到草木独有的润泽与韧性。

林逸烟再次拱手：“就此别过！他日金榜题名时，再与诸君醉饮西湖水！”

言罢，他竟猛地将手中酒盏掷入桥下湖水，清亮一声脆响，惊破了湖面细密的涟漪。

苏致远看着这天色已晚，想想自己穿越到这大天朝，在西湖预定的那家七天连锁酒店，估计也关了门，又加了一句，“司马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司马公子道，“苏公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苏致远朝林逸烟望了一眼，做了一个依依不舍的断臂山之态，“这林公子进京赶考，人不清，地不熟，你和他正好同路，要不你们一起去进城，路途也有一个照应！”

司马长风朝苏致远望了一眼，看他的衣着打扮，估计也看出了他囊中羞涩的窘迫心思，笑着说道，“那好，既然这样，那林公子就跟我一起同行，你就在此静候佳音啦！”

苏致远双手也弯成拱形的形状，也做了一个恭敬的手势，道，“司马公子，在下就不远送你们了，一路顺风！”

司马长风拱手道，“苏公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司马长风和林公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众人一时愕然，继而被他这份决绝与豪情所染，有人击筑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

歌声苍凉，被湖风卷着，掠过湿漉漉的柳梢，飞向渺远的烟波深处。送行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次模糊，终至不见。

细雨不知何时已歇，天光微开，云层缝隙间漏下几缕淡金的夕照，斜斜映在空寂的断桥上。

唯有苏致远掌中这截新柳，绿意如初，沉甸甸地承载着方才掷盏的脆响、击筑的悲歌，以及那书生眼中燃烧不熄的星火。异世孤悬的惶惑，竟被这陌生书生掷向湖心的决绝与豪情，莫名冲淡了。

随即，司马长风收起画卷，携带好考察的地势图本，消失在西湖堤岸的人群当中。

苏致远指尖抚过柳枝上湿润的纹理，仿佛也触到了这方古老水土深处奔涌的血脉——原来功名，不过是载他们泅渡尘海的舟筏，那击筑高歌的慷慨，才是书生们灵魂深处不灭的星火。

苏致远低头，凝视手中这截沾着水珠的青青柳枝，心中涌起的震动竟盖过了异世飘零的惶惑。

这陌生的土地，因这一掷、一歌、一柳，忽而有了沉甸甸的、打动人心的温度。雨后的湖风吹来，拂过空荡荡的断桥，也拂动我手中这截新柳的绿意。

苏致远久久站着，望着林逸烟和司马长风，那身影渐渐消失的烟水尽头，忽然觉得脚下的路，竟也如那湖上的涟漪般，渐渐漾开了一丝微茫的光亮。

这时，远处西子湖的湖面上，飘来正缓歌《南吕洞懒画眉》，歌声一时舒缓清淡，犹如溪水淙淙流淌之声，一时跌宕起伏，犹如奔泉款款跌宕之音，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想来这些西湖下的江南出仕子们，难道都这般无为懒散，只顾着享受怡情山水吟诗之乐。

苏致远不以为然的一笑，心里也有几分得意，虽然这诗不是自己写的，但是这首诗造就熟稔于心，而这些所谓饱读诗书的公子们，却大言不惭的在这里卖弄学问，正映衬了古代文人相互轻视的陋习。

怪不得这肥头大耳的胖汉，对面前这白净斯文的书生，所言的‘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纨绔子弟也能理解并深以为然。

“暖风熏的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苏致远不禁哑然一笑，那现代的河南开封，就是汴州的原址，只不过现在梦游穿越此地，面对杭州西湖的此情此景，于是，嘴边也情不自禁地吟诵道。

苏致远独自倚在断桥边的石栏上，雨丝无声浸润着我这身略显寒酸的青布长衫，亦濡湿了身后那包裹着几卷诗稿的包袱。那包袱，是苏致远前生今世之间唯一尚存的牵系了。

他茫然伫立，不知自己这异世孤魂，该往何处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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