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太虚古树

血顺着右臂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古树根上，像是敲在钟壁上的锤。

那黑影的手指离树心只剩半寸，指尖已经触到幽光的边缘，可就在这时候，它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从内里撕开，整条手臂剧烈抽搐。张嘎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湿热的血和冷汗。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东西在往外流——不是血，是记忆，是力气，是三年战俘营里熬下来的每一口喘息，是徐长青教他握刀时手心的温度，是叶红绫塞进他掌心那颗解毒丹的苦味。

可他还站着。

就在黑影即将把指尖插进树心的刹那，丹田深处“咚”地一响，像是一颗沉了万年的种子突然裂开。

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心口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是一种他从小在梦里听过的声音——像是风穿过林梢，又像是母亲哼过的调子。

黑影被震得往后一仰，手猛地缩回，整具身形扭曲了一瞬，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张嘎胸口一闷，低头看去，心口位置的衣服破了个洞，一块暗红色的晶核正贴着皮肤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藤纹，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

母亲留下的妖核，醒了。

它不声不响，在他快被抽干的时候，自己冲了出来。

幽光暴涨，整棵古树从根部开始亮起，一圈圈纹路像是血脉般跳动，蔓延到树干、枝杈、九枚悬在空中的果实。那些果子颜色各异，缠着冰、火、雷、毒的锁链，每一根链子都在震颤，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黑影站在原地，没再动。它看着张嘎，也看着那颗妖核，眼里的火焰胎记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认主。

张嘎喘着气，右臂的鳞纹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可他顾不上疼。他抬头看树，目光落在最低处那枚被火焰纹路缠绕的果实上。

那果子，正对着他刚才伸手的位置。

妖核的热流在体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眉心，轻轻一震，像是在说：**就是它**。

他松开匕首。

金属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落叶砸进泥里。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上，用拇指在掌根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没擦，而是往前一步，把两只手掌同时按向那枚果实。

血光交融的瞬间，锁链“铮”地一响，火焰纹路寸寸断裂。

果实脱落，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冲眉心。

张嘎眼前一黑。

不是晕，是被拽进去。

他站在一片焦土上，天是暗红的，云像烧化的铁水，一滴一滴往下落。远处，九座山峰围成环形，中央就是这棵古树，只是那时候它还没被封印，枝叶遮天，根须扎进地脉深处，像是整片大地的脊梁。

一个女人站在树前，背影挺直，披着银白长袍，袍角绣着太虚纹。她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透明，像是由光凝成。

她怀孕了。

腹部微隆，可步伐一点没慢。她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开一道缝，火从地底喷出，却不敢沾她衣角。

九道身影从山巅跃下，全穿着黑袍，头戴骨冠，气息压得天地变色。

九大妖尊。

他们围住她，没说话，直接动手。

她出剑。

一剑斩断三尊手臂，剑光扫过，地面塌陷百丈。第二剑刺穿一尊心口，第三剑劈开天幕，引下一道雷柱。可对方太多了，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一道冰链从背后缠住她脚踝，她反手斩断，可下一瞬，火锁缠上脖颈，雷链绞住双臂。她挣扎，剑光乱斩，可肚子突然一阵剧痛，让她跪了下去。

第九尊走过来，抬起手，一道黑光打入她腹部。

她仰头嘶吼，声音撕心裂肺。

可她没松手，剑还握着。

她用最后的力气，把剑插进古树根部，整个人被 chains 锁住，缓缓沉入地底。最后一刻，她抬头看向天空，嘴唇动了动。

张嘎听到了。

“等我儿子来取回一切。”

画面碎了。

他跪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古树根上。左眉的火焰胎记烧得发烫，像是要裂开，可他知道，那是母亲的火，不是妖尊的。

他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强，是因为她。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指还在发抖，可眼神稳了。他低头看右手，掌心的伤口还没愈合，血还在渗。他用指尖蘸血，在地上划了四个字：

**九大至宝**。

古玉里说的没错。母亲当年杀进来，就是为了集齐五方妖族至宝，破开九幽封印。可她没成功，反而被镇压。

那剩下的四件，还在外面。

他抬头，望向树顶。八枚果实还在，每一枚都缠着不同的锁链，像是在等他。

“娘，”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来过。”

话音落，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倒。

可没摔在地上。

几根树根从地底探出，轻轻托住他，像是怕弄疼他。他的身体被缓缓抬起来，悬在半空，正对着古树心。

风从通道口吹进来，掀动他披风的一角。风铃残角还在内衬里，没响。

他闭上眼。

树根缓缓收紧，将他裹进一片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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