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灵魂拷问

风铃从他嘴里滑落，砸在黑石上，没发出声音。张嘎还跪着，五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混着黑泥，顺着指节往下淌。识海里那帧画面反复闪现——徐长青的笑容，孩子的脚，风铃沉进血池。他没动，也不敢动，怕一动，心口那团东西就会炸开。

他猛地一拳砸向自己胸口，金核在皮肉下震了一下，嗡鸣顺着骨头传遍全身。痛感让他清醒。他喘着粗气，把风铃重新咬住，断牙抵在舌根，铁锈味漫上来。他撑着地面站起，血晶还攥在掌心，烫得像块炭。

他没回头，也没再看那血池一眼。脚下一蹬，岩晶铠甲裹着身体冲出洞口。夜风刮在脸上，右臂的蛟龙鳞纹忽冷忽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

徐长青的居所离边城主楼不远，一间低矮的石屋，门没关严，油灯还亮着。张嘎没敲门，也没喊人，一脚踹开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徐长青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酒壶，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你这身……怎么弄得跟从地底爬出来似的？”

张嘎没说话，把血晶往桌上一拍。灵力灌入，空中立刻浮出光影——血池、绿火、孩子被推下去的瞬间，徐长青咧嘴大笑，风铃掉进血泊。

画面一停，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火的声音。

徐长青盯着那影像，脸上的皱纹一抽，手指在酒壶口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你说过，守城之人，不弃一民。”张嘎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那孩子……也是边城的种。”

徐长青慢慢放下酒壶，伸手去摸桌上的青铜酒樽，指尖刚碰到，又缩了回来。他抬头，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你管我从哪来的。”张嘎往前一步，地面草皮瞬间枯黄，“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干的。”

“你信这玩意儿？”徐长青冷笑一声，“一坨被人炼过的精神渣滓，也能当证据？张嘎，你什么时候学会信这种邪门手段了？”

“我信我亲眼看见的。”张嘎又逼近一步，噬灵神体自动展开，黑雾从他皮肤下渗出，缠上桌角，木头发出“吱”的一声，裂了道缝。

徐长青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滚上来的、带着回音的笑。他越笑越大声，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然后他一把撕开前襟。

皮肉下，蛇形刺青在游动，墨黑的纹路像活了一样，顺着胸口往脖子爬，中央那点暗红缓缓睁开，像只眼睛。

“二十年前……”他声音变了，低得不像人声，“她被炼成人丹那晚，我就死了。心死了，魂烧了，只剩这具皮囊，被钉在这座城里，看着，等着，喂它。”

他猛地抬头，眼白发青：“是它让我活着！让我每天擦干净刀，整好甲，站上城楼，看着一个个孩子被抬进地底！我亲手数过，九百零七个！差三个，它就能破封！”

张嘎后退半步，右手反握匕首，刀尖抵住心口。金核剧烈搏动，噬灵领域全开，黑雾如潮水般铺满地面，屋顶的茅草簌簌发抖。

“那你现在是谁？”他声音冷得像冰，“徐长青？还是九幽的狗？”

徐长青没回答。他缓缓站起，背脊发出“咔咔”的骨裂声，肩胛处皮肤撕裂，一对漆黑羽翼撑了出来，羽毛如铁片，边缘泛着暗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扭曲，指甲变长，像钩子。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对翅膀，忽然又笑了：“你说……我还能回去吗？还能回到那天晚上，把她抢回来吗？”

张嘎没动，匕首依旧抵在心口，灵力在经脉里奔涌，随时准备引爆。

“不能。”他吐出两个字。

徐长青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他双翼一振，屋梁震得簌簌落灰，整个人腾空而起，黑影压下来，遮住油灯的光。

“那就别怪我了。”他声音彻底变了，像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你吞过我的血，喝过我的酒，拿过我的信物……你以为，你真能逃出它的掌心？”

张嘎抬手，噬灵丝线如蛛网般射出，缠向对方双翼。徐长青一挥手，妖气化作黑刃，将丝线斩断。断口处的黑雾被吸进羽翼，像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你体内的东西……它认得我。”徐长青悬在半空，蛇眼刺青完全睁开，“它说，你是它失散的……另一半。”

张嘎瞳孔一缩。

“你以为你是人？”徐长青俯视着他，声音带着蛊惑，“你娘是妖族圣女，你爹是守城将军，你是他们用禁术生下来的祭品！生来就该被吞噬，被炼化，被送进地脉，成为它的养料！”

“闭嘴！”张嘎怒吼，心口金核猛地一缩，噬灵领域暴涨，黑雾化作巨口，朝徐长青扑去。

徐长青不闪不避，双翼一合，黑气如盾，硬生生挡住。他缓缓张开双臂，声音低沉：“张嘎，你不必杀我。你只要……站到这边来。我们一起，把这座城，烧成灰。”

张嘎站在原地，匕首抵着心口，指节发白。

屋外，风突然停了。连枯草都不再晃。

徐长青伸出手，掌心浮出一枚青铜符，和张嘎在井底拼合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符文是反的，血槽朝上。

“你娘留下的最后一块钥匙。”他轻声说，“插进你心口，就能听见她在地底……哭。”

张嘎的匕首，微微颤了一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