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破庙之约

风铃贴着胸口，断牙硌得掌心发麻。张嘎没在营帐里多待，天刚擦黑就出了军营，披风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缕尘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掌心血纹一跳一跳，像是有人拿针往他骨头缝里扎。

他没停下，右手摸到风铃，用断牙在心口轻轻一划。疼劲儿上来，脑子才清明些。这痛他熟悉，比被俘时断指还清楚。他靠着这疼，把血纹里的那股子拉扯感压下去。

十里外，破庙的轮廓浮在荒坡上，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歪斜着，像张没牙的嘴。他没直接进去，在庙前十丈站定，左手一翻，匕首划过掌心。血滴下去，没落地就散成雾，被夜风卷着往庙里飘。他闭眼，用噬灵神体去追那点血里的气息——有灵息残留，是校场那道人传音时的味道，没错。

他睁开眼，抬脚往前走。

庙里香炉倒了，灰积得厚，蛛网从梁上垂下来，沾着死虫。佛像背对门口，半边脸裂了，露出里头黑乎乎的石头。他刚踏进门槛，身后风动，门“吱呀”一声合上。

“你来了。”

声音从佛像后传出，云顶掌门站在那里，青衫如昨，玉牌挂腰，连袖口褶皱都一模一样。他看着张嘎，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早该来的客人。

张嘎没应声，手不动，一缕七彩丝线从指尖滑出，缠上风铃的断牙。他轻轻一弹，断牙飞出，撞进香炉灰里。

丝线穿过去，没断。

他立刻后撤，右脚蹬地，匕首反手抵住心口，皮下七彩丝线瞬间绷紧，噬灵领域在体表撑开一层看不见的膜。香炉里的灰突然炸开，断牙滚出来，沾着黑灰，可丝线完好无损。

真仙不会让凡物穿身而过。香火灵力自会震断外物。

眼前这人，是假的。

“你倒是警觉得快。”假掌门笑了笑，袖子一抖，蛛网纹丝不动，可他脚下没影子，“可你既然来了，何必破局？”

话音落，庙里气温骤降。佛像裂开的脸“咔”地一声，整块剥落，露出腹中一块漆黑石头，上面刻满符文，正微微发亮。张嘎瞳孔一缩——那纹路，和他娘留下的玉简背面一模一样。

他还没动，庙外风声突变，一道红影撞破窗棂滚进来，是叶红绫。她半边脸苍白如纸，胸口一道血线缠着，像活蛇一样往心口钻。她看见张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她不该来。”假掌门抬手，指尖一勾，血线猛地收紧，“但她闻到了血引的味道，追来了。”

张嘎盯着那血线，知道是冲着他掌心血纹来的。这线能引人，也能控人。叶红绫要是被彻底缠住，就成了傀儡。

他没犹豫，反手一刀扎进左肩。疼得眼前一黑，可神志醒了。噬灵领域“轰”地张开，三成刀影被吞进体内，化作灵力反补。右臂鳞纹暴起，金紫双流在经脉里冲撞。

他扑过去，挡在叶红绫身前。

血线“噗”地刺进他胸口，从后背穿出，钉进地面。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没倒。玉简贴着心口，突然震了一下。庙中佛像腹内的黑石也跟着一颤，两股气息撞在一起，嗡鸣声直钻脑髓。

叶红绫咳出一口血，血线松了劲儿，可还在动。

黑石裂开一道缝，一道光冲天而起，空中浮出星图——七点银光排成弧，中间一点独亮，其余六点暗淡。星轨勾连，竟和他娘眉心的胎记形状一模一样。

光只闪了一瞬。

张嘎咬破舌尖，血喷在掌心，玉简吸了血，嗡地一声，把星图烙进识海。他脑子像被烧红的铁捅过，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啸。

星图消失了。

黑石彻底裂开，碎成粉末，随风散了。庙里死寂，连风都停了。

他跪在地上，血从胸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玉简上。叶红绫靠在墙边，手撑着地，喘着气，忽然听见头顶“叮”的一声。

风铃响了。

她抬头，看见那串用妖牙串的风铃，正轻轻晃着，声音清脆，像雨打竹片。

张嘎低头看自己的手，血纹还在，可那股拉扯感没了。他知道，追魂引断了。碑火留的痕，被星图共鸣冲散了。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跌下去。右臂鳞纹褪成灰白，七彩丝线缩回皮下。他喘了两口气，终于撑住墙，慢慢直起身。

叶红绫扶着墙站起来，声音哑：“你……知道那星图是什么？”

他没答，只把风铃从脖子上解下来，攥进手里。断牙硌着掌心，有点疼，可这次，是活的疼。

他看向庙外。

月光斜照，荒坡上草不动，连虫鸣都没有。可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迈步往外走，脚步虚浮，可没停。披风被血浸透，沉得像铁，可他还穿着。

叶红绫跟上来，低声问：“你去哪儿？”

他没回头，只说：“去没人信的地方。”

风铃在他手里，又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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