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火油陷阱

藤蔓抽来的瞬间，张嘎的匕首已经抵在心口。七彩漩涡从胸口炸开，顺着右臂的蛟龙鳞纹一路冲上肩头，迎着那根扑面而来的赤色藤条撞了上去。

“砰！”

藤尖炸成焦灰，反震之力推得他后退两步，脚跟碾碎一块焦石。他没停，顺势一拽身旁倾倒的祭坛残碑，横甩出去，砸在藤蔓主根裂口处。碎石飞溅，地底传来一声闷嘶，像是某种东西缩回了深处。

他喘了口气，左手按住左肩旧伤。那里还在发烫，但不是痛，是像被火煨着的铁，有种沉甸甸的胀感。他低头看石板上那行字：“子时三刻，血引东阶。”

风铃挂在腰侧，裂牙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丝。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指节，动作没停。脑子里转得比手快——叶脉上的汁液是绿的，祭坛的藤是红的，可它们动起来的时候，脉络走向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妖族在用活人血喂这东西，喂完再顺着山脊往前线送。

“走。”他回头对五名新兵说，“后撤三里，原地待命。”

没人问为什么。刚才那一幕谁都不敢再看第二眼。他们跌跌撞撞地退开，脚步踩在湿泥上，发出噗嗤声。

张嘎没跟。他蹲下，指尖蘸了点地上残留的妖血，抹在右臂鳞纹最密集的位置。皮肤一烫，纹路微微泛光，像是回应什么。他闭眼，顺着那股热流往地底探——有震动，很轻，但规律。每隔半刻钟，地脉就抖一下，像车轮碾过石头。

他睁开眼，往东侧山脊方向看了几秒，然后起身，独自潜行。

山路狭窄，两侧是陡坡。他沿着北侧凹槽摸过去，手指贴着岩壁，感受风流。风从东南来，吹得衣角往右甩。他停下，在一处拐角蹲下，翻开土层——底下有车辙印，新鲜的，还沾着半片妖族运粮车才用的黑松脂。

就是这儿。

他从背囊里掏出三坛火油，一坛砸在拐角内侧，油液顺着坡度往下淌。第二坛倒在高处石缝，第三坛留着备用。又从怀里摸出毒藤灰，这是刚才从祭坛枯藤上刮下来的，撒在油面上，能烧得更毒更久。

风还在吹，他割开手掌，血滴在右臂鳞纹上。纹路一亮，他感觉到风的走向变了——北侧凹槽是主风道，火一起，会顺着这道往上卷，不会倒灌。

他抽出断矛，插进油迹最深的地方，矛尖缠布条，浸了火油，做成引线。一根不够，他又在十步外设第二处油池，布条斜拉过去，形成“Z”字连锁。只要一点火，火势会像蛇一样爬完整段山路。

做完这些，他爬上高坡，冲远处树影打了三下手势。五名新兵立刻趴下，藏进岩石后。

天快黑了。子时将至。

他蹲在坡顶，盯着山道尽头。风铃轻响，裂牙的光一闪一闪，像是在数时间。

突然，远处传来车轮碾石的声音。

来了。

三辆黑木大车，由六头牛妖拉着，车身上裹着油布，压得山路微微震颤。每辆车后跟着两名风系妖兵，脚踏轻风，衣袍鼓动。中间那辆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半桶暗红色液体——人血，混着灵草，是喂藤蔓的引子。

张嘎摸出火折。

就在他拇指搓动的刹那，风向猛地一转。

东南风骤停，一股旋风凭空升起，直扑第一处引线。

“千刃罡风！”

风刃割来，布条上的火苗刚冒头就被吹灭。紧接着，第二道风刃袭向油池，要把火线截断。

张嘎没躲。

他站起身，迎着风走了一步，张开双臂。

七彩漩涡从全身毛孔渗出，像一层薄雾贴着皮肤流转。风刃割破他的衣袖、脸颊、肩头，血刚渗出，伤口就变成了灵力入口。狂暴的风系能量顺着伤口倒灌进来，被漩涡绞住，压进经脉。

他喉咙一甜，没吐，把血咽了回去。

风越刮越猛，妖将站在车队上方，双手结印，风刃成阵。可张嘎站着没动，伤口越多，吞得越快。风灵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撞上丹田里那团从祭坛吞噬的火灵。

“轰！”

一股热流从脊背冲上头顶。

他头发一根根竖起，原本的黑发里，竟冒出一缕银白，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眨眼间，半头银发随风狂舞，像刀刃般根根挺立。

他猛然跃起，脚尖在岩壁连点三下，借着噬灵反冲之力，直冲百米高空。

风在耳边嘶吼，云在脚下翻滚。

他双手结印，掌心相对，火灵与风灵在体内交汇，顺着经脉涌向双臂。皮肤上的蛟龙鳞纹和藤蔓纹同时发烫，交织成网，将两种灵力强行糅合。

一只巨手，在他头顶上方凝聚。

百米高，通体赤红，边缘缠着银色风刃。它缓缓下压，掌心朝下，像天罚降临。

张嘎咬牙，双手猛然下推。

巨手轰然拍落。

第一辆粮车刚抬头，就被拍进山壁，木屑与血浆炸开。火油连锁点燃，火焰顺着“Z”字引线疯窜，第二辆、第三辆接连爆燃。妖兵想逃，被火舌卷住，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中间那辆血桶翻倒，暗红液体泼洒一地，可火势一卷，连血都烧成了青焰。

妖将仰头，满脸惊骇，抬手想再召风阵，可巨手已至。

“不——！”

掌心落下，碾过车阵，连同妖将一起压进地底三尺。尘土冲天，火光映红半片山谷。

张嘎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震起一圈焦土。银发缓缓垂下，仍有几缕在风中轻颤。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烫，皮肤裂开细纹，像是承受不住刚才那股力量。

风铃突然响了一下。

他抬手摸向腰间，指尖碰到裂牙。

那颗牙，正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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