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疗伤圣手

冰凉的泉水映着洞顶幽蓝的星光，慕昭昭小心地将小筒递向男子那毫无血色的、形状优美的薄唇。

就在晶莹的水滴即将触及他唇瓣的刹那——

地上那如同玉雕般沉寂的男子，鸦羽般浓密的长睫，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慕昭昭手腕一抖，满满一捧冰凉的泉水，毫无保留地，尽数泼在了男子苍白染血的俊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线条完美的下颌，滚落进染血的衣襟。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了。

水滴沿着男子苍白的脸颊和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冲开暗红的血污，露出底下惊心动魄的俊美容颜。

还有几滴泉水落在他染血的白袍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慕昭昭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居然把水泼到了一个来历不明、身受重伤的男子脸上。

慕昭昭后退半步，全身肌肉紧绷，灵力下意识运转至掌心，警惕地盯着那张俊美却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洞内只有星泪草幽蓝的光晕无声流淌，泉水叮咚，以及慕昭昭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几息之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初睁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如同沉寂了万载的寒潭，冰冷、幽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没有重伤初醒的迷茫，没有濒死得救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与审视。这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慕昭昭感到窒息和危险。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向慕昭昭，将她钉在原地。那眼神穿透了她仓促的伪装，穿透了她金丹初期的微末修为，甚至……仿佛穿透了她极力隐藏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东西。

“你是云霄宗弟子。”男子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温润，带着一丝重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山洞里。语气平淡，却笃定得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慕昭昭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警铃在脑中疯狂尖啸。

身份被一眼看穿！这绝非巧合！她背在身后的左手悄然掐诀，丹田内残存的灵力被疯狂压榨，一团灼热却极不稳定的赤红色灵焰无声无息地在掌心凝聚，蓄势待发。这山洞逼仄，若这神秘人真有歹意，她拼死也要搏一线生机！

“你打不过我的。”男子仿佛能洞悉她灵魂深处的每一个念头，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或者说是，对蝼蚁不自量力的漠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昭昭掌心那团凝聚了她大半灵力的赤红灵焰，像是被一只无形而恐怖的巨手狠狠攥住，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明灭闪烁一下，便如同脆弱的泡沫般，“噗”地一声彻底溃散、湮灭。

男子的目光却轻飘飘地落在了她指上那枚刻有云霄宗铭文的纳戒。他话锋突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吾名秦墨。带我上山，见清霄真人。”

慕昭昭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清霄真人，正是宋淮之的道号。他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内门核心弟子都难得一见，她一个刚刚被放逐、连身份都岌岌可危的“废柴”，凭什么带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恐怖到没边的陌生人上山求见掌门。

这要求简直荒谬透顶。

“不可能！”慕昭昭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和抗拒而微微发颤，“我受掌门之命，要前往终焉之地守阵三年！现在不是我能回宗门的时候！”她搬出任务当挡箭牌，试图打消对方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闻言，秦墨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苍白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浅，带着点……揶揄的弧度。

“我不信。”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慕昭昭的尊严上，“你一个金丹期修士，去终焉之地守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慕昭昭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能有什么用？填阵眼吗？”

“你……！”慕昭昭瞬间被噎得满脸通红，一股怒火混合着被戳穿的难堪直冲脑门。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骂人的冲动。

眼前这位爷，她惹不起。

慕昭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我对你毕竟有救命之恩。你既然这么懂，就自己去见我宗掌门。”

慕昭昭豁出去了，试图用“恩情”来道德绑架一下。虽然这“恩情”可能只是泼了他一脸泉水。

秦墨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强装的镇定和色厉内荏。他似乎觉得有些……有趣？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让步：“你只需带我上山，你们掌门一定会见我。”

慕昭昭忍不住嘴欠，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试探：“敢问阁下，你修为……到哪了？”

秦墨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化神期。”

秦墨的眉心处，一枚极其精致、栩栩如生的朱红色莲花印记，缓缓浮现出来。

那印记由最纯粹的火焰凝成，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生命气息，带着一种凌驾于凡尘之上的道韵，是掌握木系灵力的化神期强者的独有印记。

世人皆道：木灵根主生发，掌疗愈，乃性命所系。能修至化神境的木系修士，都是公认的疗伤圣手，生命力的掌控者。他们温润如玉，慈悲为怀，是仙盟基石，亦是战场后方最坚实的屏障。

攻击？杀伐？那是金火雷系的领域。木系化神，在人界，还意味着顶级的辅助与守护。

秦墨的目光落在慕昭昭脸上，她显然被“木系化神”这个身份震慑，露出了乖巧的微笑。

秦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揉了揉眉心。这难得流露出些许“人气”的动作，在慕昭昭眼中却更像暴风雨前压抑的烦躁。

罢了。

秦墨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一缕细若游丝、璀璨夺目如碎金熔炼的光芒，瞬间在他指尖凝聚成形。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磅礴的灵力外泄，那金芒快逾闪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精准无比地点向慕昭昭的心口。

慕昭昭只觉对方的木系灵力悍然侵入体内。

那力量初时如一道冰冷的、锋锐无匹的金线，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势，瞬间贯穿了她的经络。然而，就在这冲击之后，紧随而来的是温润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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