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欲望

2023年9月13日，台风「月鲸」过境后的首个清晨，城市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被高压水枪冲刷得焕然一新。

天空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蓝色，蓝得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栀子花混合的独特气息。

韩默澜推开晚照科技32层的窗户，风“呼”地灌了进来，将她昨晚未来得及关机的3D打印图纸卷得沙沙作响。

图纸上呈现着一棵树的骨架，枝干以螺旋式向上攀升，节点处预留着盾形凹槽。项目名称醒目地写着：

《欲望之树》

这便是晚照科技即将发布的元宇宙底层协议。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最顶端的凹槽，一道蓝光闪过，那里浮现出一行小字：

【根服务器位置：A城天文台旧址】

……

上午8时30分，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同时刷新——

【晚照科技宣布开源《归墟》核心算法】

【区块链唯一标识「晚照认证」正式上线】

【韩氏集团董事会改选，沈芸女士以34%投票权当选新任董事长】

配图中，沈芸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透过镜头，恰似一柄温柔却锐利的刀，仿佛能看穿一切。

……

上午9时，晚照科技临时作战室。

陈默将一只黑色盒子轻轻推到韩默澜面前，说道：

“昨晚从韩鸿远保险柜暗格找到的，物理隔离，只识别虹膜。”

黑盒的外壳刻着与之前相同的衔尾蛇纹章。

韩默澜俯身将左眼贴上去，虹膜读取灯闪烁了三下，紧接着发出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提示音。

盒子应声弹开，里面仅有一枚TF卡和一张对折的拍立得照片。

拍立得上的画面，是1998年暴雨夜的货车司机——

他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站在市三院产房门口。

婴儿的襁褓上别着一张手写标签：

“韩默澜，母沈芸，父沈怀瑾。”

而司机的嘴被红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TF卡里仅有一段时长30秒的视频，司机坐在审讯室里，满脸泪痕地哭诉着：

“……韩鸿远指使我撞车，可我根本没想到，副驾竟然还有个孕妇……孩子是被他亲手抱走的……”

韩默澜的指尖不自觉地嵌入掌心，血珠滴落，洇湿了拍立得相纸，司机的脸在血迹中渐渐晕开。

原来，那所谓的脐带从未真正断裂，只是被以另一种方式系住了。

……

上午10时15分，市三院VIP病房。

沈芸正在做着踝泵运动，看到女儿走进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伸手招呼她过来。

韩默澜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将额头轻轻贴在母亲的膝头。

“妈，我找到爸爸了。”

韩默澜轻声说道。

沈芸的指尖微微一颤，泪水悄然滑落，滴在女儿的发梢上。

“他……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给你的礼物。”

沈芸说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已经褪色的铜铃铛。铃铛内壁刻着一行小字：

「愿你一生被温柔以待。」

韩默澜接过铃铛，将它挂在《欲望之树》的底层节点上。

蓝光如水流淌而过，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根节点情感锚定完成，护盾升级：免疫一次致命物理伤害】

……

上午11时30分，A城天文台旧址。

曾经废弃的穹顶如今已被改造成晚照科技的根服务器机房。

张磊正将最后一根光纤插入机柜，不经意间抬头，只见穹顶裂开的玻璃外，一架直升机悬停在空中。

机舱门缓缓拉开，韩鸿远坐在轮椅上，双手被束缚带紧紧绑住。

他那曾经如黑洞般的欲望，如今已萎缩成拳头大小的煤渣，却依旧试图贪婪地吞噬周围的光线。

押解人员是证监会与经侦联合小组。

韩默澜静静地站在穹顶中央，手中握着那枚铜铃铛。

当韩鸿远被推着经过她身边时，他忽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把根服务器建在天文台，就能看见真相？宇宙本身就是最大的黑洞。”

韩默澜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晃动铃铛。

清脆的铃声在穹顶内回荡开来。

随着铃声响起，那团黑洞般的煤渣出现了第一道裂缝，里面隐隐露出一个蜷缩的婴儿影子。

那，正是25年前，被抱走的她。

……

下午2时，晚照科技发布会。

发布会的会场选在了天文台外的草坪，背景是一块银白色的可展开式LED天幕，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韩默澜身着白衬衫搭配雾蓝长裙，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散的云朵般轻盈飘逸。

她轻轻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天幕上顿时亮起《欲望之树》的实时渲染画面——

树干由无数用户上传的情感数据交织构成，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盾形NFT，正实时记录着持有者的「纯粹情感」。

镜头逐渐拉近，叶片上依次浮现出唐奕的那滴金色眼泪、沈芸温柔的注视、张磊眼中的星云、陈默口中的烤红薯……

发布会的最后30秒，天幕画面忽然切换成一段直播：

手术室的无影灯下，陈予安的新肾开始有节奏地跳动，主刀医生抬起头，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瞬间，弹幕如潮水般刷屏：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晚照科技把元宇宙做成了人间许愿机？】

【立刻下载《归墟》！】

《归墟》的下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飙升，然而服务器却稳定得如同久经沙场的老将，毫无压力。

张磊在后台兴奋地大喊：

“根服务器顶住了！天文台换的星象玻璃没白费！”

……

下午4时30分，发布会后台。

韩默澜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景川在狱中自杀未遂，留下遗书：想见你。】

她只是稍作停顿，便果断地删掉了短信。

就在这时，她抬头看见唐奕逆光走来，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一朵带着雨滴的栀子花，宛如一抹清新的亮色。

“恭喜你，人间许愿机上线成功。”

唐奕走到她身边，微笑着将花别在她的耳后，指尖顺势轻轻擦过她左眼的泪痣。

“下一步，是不是该许个愿？”

唐奕轻声问道。

韩默澜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铜铃铛的丝丝凉意。

“我已经许了。”

韩默澜眼中满是坚定。

“许了什么？”

唐奕好奇地追问。

“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自己的树。”

韩默澜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充满希望的景象。

……

晚上7时，天文台穹顶。

夜幕如一块黑色的绸缎缓缓落下，将大地温柔地包裹。

根服务器机柜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恰似一颗跳动的心脏，为这个神秘的空间注入生机。

韩默澜独自站在穹顶中央，将TF卡插入终端。

30秒的视频被成功上传至《欲望之树》的根节点，并自动加密，密钥则写入了那枚铜铃铛。

屏幕上随即弹出一行字：

【隐藏支线：脐带·已解锁】

【新任务：寻找当年所有被换走的婴儿】

【进度：1/？】

韩默澜缓缓抬起头，穹顶玻璃外，银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繁星闪烁，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

她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愿你一生被温柔以待。”

蓝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宛如一层薄薄的泪光，那是对过去的释怀，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

午夜0时，城市的灯火如同疲倦的星辰，次第熄灭。

唯有天文台的蓝光与天幕相互辉映，在夜空中形成一棵巨大的树影。

树影的顶端，一枚盾牌形状的月亮缓缓升起，洒下柔和的清辉。

韩默澜静静地站在树下，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风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带着无数人的心跳与愿望，在她身边盘旋回荡。

她清晰地听见铜铃铛在风中轻轻作响——

叮。

那是脐带真正断裂的声音，也是新生与希望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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