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冢夜行，谁在吞我的命？

他强撑着站起，环顾四周。

熊七的同伙早已被这诡异的瞬杀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入茫茫夜色，连熊七的尸体都不敢多看一眼，只留下几道凌乱的脚印在碎石间拖曳，很快便被夜风吹散的尘土掩去。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乱石坡，只剩下风声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枯枝在风中轻颤，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有谁在暗处叩击骨节。

林默的衣角被冷风撕扯着，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一手是血，一手是泥。

血黏在指缝间，尚未干涸，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泥则裹着碎草与砂砾，粗糙地摩擦着掌心的旧茧。

刚刚那夺命的一刀，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那不是他平日里采药劈柴的力量，而是一种被黑石催发出的，超越极限的爆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强行撑开的皮囊，此刻正因不堪重负而发出痛苦的**——肌肉在抽搐，骨骼在咯吱作响，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他踉跄着走到熊七的尸体旁。

这名练气五重的山匪头子，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狞笑与错愕，仿佛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在一个练气一层的少年手中。

他的脖颈处那道刀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焦黑，像是被极热与极寒同时灼蚀过。

林默没有丝毫怜悯。

他俯身，粗糙的手指先是在熊七腰间摸索，摸到了那个破旧的钱袋，皮革早已磨损，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他用力一扯，将钱袋拽下，沉甸甸的碎银在袋中轻响。

接着，他又在熊七胸前的衣襟内仔细探寻，指尖触到一块硬物，终于摸到了那个巴掌大小的布囊，布面粗糙，却隐隐透出温热。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囊口，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血腥气飘出，沁入鼻腔，竟让他疲惫的神经为之一振。

里面是七八个小瓷瓶，瓶身微凉，釉面斑驳，正是熊七之前喝问的“灵药残膏”。

这些山匪打家劫舍，搜刮来的疗伤灵药远比他这个穷采药人要丰厚得多。

此外，他还找到了那枚闪烁着微光的玉符，正是赵元朗赐下的“灵识追踪令”。

林默毫不犹豫地将灵力探入其中，只觉指尖一痛，如同被细针刺入骨髓，玉符上的灵光便彻底黯淡下去，显然是被他强行毁掉了其中的追踪禁制。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安——这玉符背后，是否连着某个高阶修士的神识？

毁去它，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报复？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为了活命，只能赌这一把。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抑制不住胸口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这口血吐出，体内因强行催动火鳞草药力而造成的壅塞感竟舒缓了些许，喉间那股灼烧般的腥甜也稍稍退去。

他看向胸口的黑石，只见那第二道灰纹上的微光比之前又明亮了一丝，仿佛刚刚吸收的熊七魂魄，不仅化作了那股粗粝的力量，还顺带清理了他体内部分驳杂的火毒。

这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师父当年只说是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能静心凝神，嘱咐他贴身佩戴，切勿示人。

可如今看来，它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吞噬怨煞，炼化药毒，短暂瞬移，吸收魂魄化为己用……每一样都超出了林默的认知，也超出了寻常法器的范畴。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谁也不知道那些逃走的山匪会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更强的敌人。

他将所有瓷瓶和碎银都收入怀中，药瓶贴着胸口，传来一阵阵微凉的触感。

肩头和左腿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紧牙关，拄着那把沾满鲜血的柴刀，刀刃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妖冢更深处走去。

夜色越来越深，妖冢之地的阴煞之气也愈发浓重。

雾气从地缝中渗出，如灰白的蛇般缠绕脚踝，冰冷湿滑，仿佛有意识地拖拽他的脚步。

道旁枯树扭曲如鬼爪，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随风晃动，似在低语窥视。

他不知道白婆婆的惊鸿一瞥，更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落入一双浑浊却洞悉一切的眼中。

林默能感觉到，胸口的黑石变得越来越活跃，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在与这片古战场的怨念产生共鸣，一丝丝冰凉的气息被它吸入，再反馈给林默时，已化为温润的暖流，持续不断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伤口的疼痛在减轻，枯竭的灵力也在缓慢恢复。

他终于走到一处断崖下，这里背风，且有一块巨岩天然形成的凹陷，足以遮风挡雨。

岩壁上渗着水珠，滴落在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如同时间的倒数。

他钻了进去，疲惫如山崩般袭来。

他没有立刻昏睡，而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拔开一瓶疗伤药膏，胡乱地涂抹在肩头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皮肉，清凉的刺痛感让他精神一振，皮肤表面泛起细微的麻痒，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行。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脊背，却奇异地让他保持清醒。

感受着体内黑石与药力共同作用下的变化。

熊七那练气五重的魂魄之力，此刻正像一头被驯服的野牛，在他狭窄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的经脉在剧痛中被拓宽一分，坚韧一分。

他体内的灵力，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反复淬炼，变得更加凝实。

他隐隐有种预感，只要自己能挺过这次冲击，或许……就能突破到练气二重。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在这危机四伏的妖冢，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再抵抗，而是咬紧牙关，主动引导着那股力量，按照师父所教的吐纳法门，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境界的壁垒。

痛苦与希望交织，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

熊七的尸身在视野中逐渐模糊，周围匪徒惊骇的尖叫也仿佛隔着一层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彻底吞没了他的意识。

手中的柴刀脱力滑落，与冰冷的石板撞击，发出一声微弱而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乱石坡上，成了最后的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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