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月光下的少年

夜的幕布拉下，月亮被埋在薄薄的云层里，看起来神秘又有点暧昧，城市遍地霓虹灯，抬头分不清天上的光是星星还是城市的人造光。

东棠中学的晚自习是不强制学生参加的，但能上东棠中学的都不是一般人，大家这点学习的自觉还是有的，虽然晚自习不强制，大部分学生都很自觉在座位上自习，普通班可能还有一两个早早走掉的，许野星所在的理科七班是全年段最好的理科班，是尖子生的聚集地，所有人都留到将近10：30才走，许野星感冒难受得呼吸都不顺畅，看这群考试排名在年段前20的人还这么卷，她也不好意思提前走，更何况她自己也清楚，这个班只有她一个人是没参加考试就直接进来的，

就算中考是省状元，但总归还是有人不服的。

大家都是辛辛苦苦挑灯夜读，拼了命才考进来的，突然冒出来一个转校生，连学校正式的考试都没参加过就直接进了年段最好的班级，肯定有人心里不平衡。

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许野星正好做完第五份听力练习，一抬头，发现教室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还有付瑶了。

付瑶还在打瞌睡，恍惚间看到许野星在收拾文具，一秒清醒过来，抹了一把口水，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嘴上还在催促许野星：“你终于写完了，快收拾一下走吧。”

似乎是没有料到会有人特意等自己到这么晚，许野星的手还在拉书包拉链，突然顿住，有些愣愣地问付瑶：“你一直在等我？”

付瑶手上动作没停，嘴上埋怨：“当然了！这都几点了？你也真是，感冒还学这么拼。”

许野星愣在原地没动，付瑶收好东西见许野星一动不动，一把抓住许野星的手腕，拽着她走：“快走啦!再晚赶不上公交了!”

许野星被连拖带拽到公交站，终于在公交车关门的前一秒赶上。

最后一班车，除了几个身穿校服的学生以外，车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付瑶拉着许野星坐到后面一个靠窗的位置，笑嘻嘻的问到：“你哪一站下?”

许野星：“御景湾花苑。”

付瑶点着头：“噢，那我比你早两站，我在嘉林花苑下。”

嘉林花苑……

许野星听到这个名字，盯着地板愣了好久，抬起头看着窗外被甩在身后的景色，抱着书包的手不自觉收紧，眼神虚空。

大概是累了吧。

许野星暗暗想。

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身子比刚刚探出了大半，可四周看起来却还是雾雾的。这种朦胧又暧昧的月光让她觉得虚假，此刻虚假，这座城市虚假，一切都很虚假，好像什么都属于你，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这里的生活好累。

她把头往后靠了靠，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玻璃一样的眼睛里一会儿映出红色一会儿映出蓝色，应该是外面的霓虹灯光。

“下一站，嘉林花苑，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公交上的广播响起，付瑶背起书包，一边往车门走一边和许野星摆手：“我要到了哈野星，拜拜。”

许野星勉强扯出一抹笑，跟着摆了摆手:“拜拜。”

车子到站，后门打开，付瑶下了一级台阶，还不忘转头叮嘱许野星：“你注意安全啊！拜拜！”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摆了几下就下了车。

许野星微笑着冲付瑶点头，看着她下了车，又从书包里掏出MP3，戴在一边耳朵上，看起来还拽拽的。

许野星靠着窗闭了闭眼，不知是感冒了难受还是怎么的，她的眉紧紧蹙着，脸色煞白。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才到站，许野星下了车直走了百来米，拐进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外的墙上贴了一个小木牌，不知历经了多少年风吹雨打，上面的字却还隐约能看清——桐街巷。

巷子里很安静，最近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看着怪渗人的。

许野星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抓着书包的背带扯了扯，吸一吸鼻子，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被无限放大。

巷子里有一个十字口，许野星刚传过去，就听到十字口左边传来踢木头箱子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粗犷的男声。

“我操，小兔崽子有两下子啊！都上，给我往死里打!”

隐隐约约的打斗声伴随着一阵阵啊啊的惨叫声从巷子里传来。

许野星这边正好被两个大木头箱子挡着，只能看到一个个从箱子后门被打出来，偶尔还能听到一个清澈的，来自少年的声音，似乎是被打到，“嘶”的叫了一声。

许野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校外约架这事她也不是没见过，不知是今晚月亮太暧昧，还是少年独特好听的嗓音引起她的好奇，她竟鬼使神差想要帮忙。

许野星从包里摸出一个警报器，退到一个转角，按下警报后把警报器丢到地上，扯着嗓子喊：“警察叔叔他们刚才就在这！”

那堆人听到警察，吓得撒腿就跑，跑前那个领头的胖老大还冲着角落被打了一身伤的少年放狠话：“你小子等着啊！敢报警我操!”

许野星趁机从巷子另一边绕过去，拉起那个刚坐下的少年就跑。

少年还没缓过来，被人牵着也不知道在往哪跑。

跑到一条没有灯的巷子里，许野星往回看了几眼，自顾自喃喃：“应该追不上了吧？”说着松开少年的手。

少年的手滞在半空。

借着朦胧的月光，许野星先看清了少年身上的校服。

向后一靠，倚着墙，气还没喘匀，拖着重重的鼻音问：“东棠的?”

少年滞在半空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也靠到墙上，微喘着气，语气不咸不淡：“嗯。”

许野星的视线顺着上移。

巷子里就只能照到一点月光，可即使光亮微弱，许野星也还是看清了少年精致的脸的轮廓和端正利落的五官。

他的脸，是无论放在怎样的人群里都会出众的存在。

此刻，少年正靠着墙，一只腿屈着搭在墙上，另一只笔直的立着，手懒懒的垂在身体两侧，头仰起来靠在墙上，露出锋利瘦削的下颚线，身上校服两颗扣子全开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似乎连月光都在避他锋芒，只敢在他身侧的墙上投下一点陪衬的光。

这画面……

不免让人有点浮想联翩。

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巷子里只能听到两人渐渐平息的喘息声和不时传来的几声猫叫。

“你没受伤吧？”

话刚问出口，许野星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荒谬的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少年也被这后知后觉的关心逗笑了，“呵”的笑了一声，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似乎是累了，声音懒懒的：“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许野星的嘴巴张了张，听到他赶人，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把丢在地上的书包捞起来，背带挂到一边肩膀上，准备走。

巷子里窄，少年把腿往回收了收，却感觉到许野星抓着书包带子屈起的手肘轻轻的从他身上蹭过去。

好痒。

“喂。”

少年的嗓音像夏日清泉般清澈动听，伴着倾泻下的月光流进许野星的耳朵里，滑进她心里。

许野星只觉得心里像有小虫子在爬，痒得不行，耳朵也酥酥麻麻的。

她转头，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地上，两腿敞着，背还是懒懒的靠着墙，两只手搭在两侧屈起的腿上，靠着许野星这侧的手捏着一支钥匙，他眼睛都不睁，头埋得很低。

月光悄悄移动，不偏不倚照在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上，照在那支钥匙上。

少年清澈的嗓音混在月光里，笼罩住许野星。

“你的钥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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