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睁眼

第二章 亡者睁眼

第三声“叮铃”如同冰针，狠狠扎穿耳膜。坑底最后一点油灯火苗应声而熄，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一切，浓得化不开的阴寒和甜腻尸臭沉甸甸压下。

“呃…嗬…”三爷蜷缩在坑壁边，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抽气，每一次都带着濒死的痛苦。刚才那声铃响像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生气，身体筛糠似的剧烈颤抖，又猛地僵直。

“三爷！”我嘶吼着扑过去，触手一片冰冷僵硬，只有微弱得几乎断绝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铃铛每一次响动，都在索命！

“叮铃……”

第四声！冰冷刺骨，带着一丝诡异的催促。

三爷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被无形的利刃贯穿，随即软瘫下去，再无声息，只剩下死寂。

“三爷！！”我疯了一样摇晃他冰冷的身体，回应我的只有死寂。完了…彻底完了！巨大的恐惧攫住心脏，我抱着头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崩溃的呜咽堵在喉咙里。头顶是厚重的土层，脚下是藏着妖铃和活尸的血棺！那根动过的手指…它是不是随时会推开棺盖？

“叮铃……”

第五声！丧钟敲响！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从坑口传来。紧接着，一道昏黄粗粝的光柱猛地刺破黑暗，直直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哟嗬！陈三拐这老狗，到底还是着了道儿！”一个沙哑油滑的声音懒洋洋飘下，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光柱在我脸上晃了晃，移开，扫过三爷的“尸体”，最终停在暗红棺材的缝隙上。

“小子，”坑口边缘，蹲着一个模糊佝偻的身影，狗皮帽檐压得很低，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想活命吗？”

我死死咬着牙，血丝布满的眼球死死盯着他。

“嘿嘿，”老烟枪吐出一口烟，“老子要那棺材里的铃铛。你下去，把它完好无损地摘上来，双手捧着递给我！老子心情好，或许捞你们一把。”

下去？！再去碰那索命的玩意儿？！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胃里翻江倒海。

“不…那铃铛会杀人！三爷他…”

“闭嘴！”老烟枪厉声打断，“陈三拐命贱压不住！你不一样！老子在上面看得真真儿，铃响时你屁事没有！命硬！要么下去取铃铛，要么…”他阴森一笑，“留在这儿给将军老爷当点心！等天亮？还是等他爬出来？”

手电光冰冷地笼罩着我。坑底死寂，只有烟头燃烧的微响。下去，面对随时苏醒的尸煞？留下，等死？冷汗如浆。

看着三爷灰败的脸，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猛地窜起。

“好！”我嘶哑着从牙缝挤出字，“给我火！能防身的东西！”

“行！”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匕首包和一小盒火柴丢了下来。

我捡起冰冷的匕首和轻飘飘的火柴盒，荒谬感和寒意更甚。这玩意儿能防身？

“别磨蹭！”老烟枪催促，光柱晃得刺眼。

深吸一口带着腐臭的寒气，我拔出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一激灵。紧攥着它，另一手死死捏着火柴盒。一步，一步，挪向那口散发着不祥死气的暗红棺材。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又像走向深渊。光柱如跗骨之蛆钉在我背上。

终于，站定。阴冷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我颤抖着将匕首咬在嘴里，冰冷的铁锈味充斥口腔。双手颤抖着，摸向冰冷滑腻的棺盖边缘。

“嘎…吱…”

沉重的摩擦声再次撕裂死寂。棺盖一点点挪开，缝隙重现。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腥尸腐气息如同毒雾，猛地喷涌而出！我侧头干呕，强忍恶心。

缝隙渐大。昏黄颤抖的光柱，如同探入地狱的触手，刺入棺内黑暗。

猩红刺目的锦袍，金线兽纹反射着妖异的光。光柱上移，掠过胸膛……

心脏骤停！

那枚核桃大小、覆盖着厚厚绿黑铜锈的青铜铃铛，就静静悬在脖颈下方！邪异、冰冷，系绳腐朽如枯发。

光柱颤抖着上移，掠过青灰蜡质的脖颈，掠过深紫薄唇……

落在脸上！

青灰紧绷的皮肤，高耸的颧骨……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眼皮半阖！但！那浑浊发黄、蒙尘玻璃珠般的眼珠……此刻，竟微微向上转动了一个微小角度！不再是茫然朝天，而是……斜斜地、穿透眼皮的阻碍，带着万载寒冰般的怨毒与死寂……**直勾勾地，盯向了我！**

“嗡——！”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冲顶又冻结！握着匕首的手剧颤，牙齿“咯咯”作响。

幻觉！是幻觉！我疯狂暗示自己，视线死死锁住铃铛！拿到它！救三爷！

“呼…呼…”我剧烈喘息，汗水糊住眼睛。松开匕首，右手死死攥紧冰冷的刀柄，左手颤抖着，带着赴死般的决绝，朝那枚散发着阴冷邪气的铃铛……一寸寸伸去……

指尖离那冰冷的铜锈，只剩毫厘！那股冻结灵魂的气息清晰可感！

坑口，老烟枪屏住呼吸。

时间凝固。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我的左脚脚踝！**

一只冰冷、坚硬、如同生铁铸就的鬼爪！

毫无征兆地、死死地攥住了它！

冰冷的触感穿透皮靴，直抵骨髓！

“呃？！”

惊骇的抽气卡在喉咙！我猛地低头！

视线下移……

一只枯槁、青灰、覆盖着残缺暗色铁甲的手！从猩红锦袍下摆边缘伸出！如同地狱探出的索命之爪！正死死地、纹丝不动地……攥着我的脚踝！

将军尸的左手！

它……它什么时候？！

灭顶的恐惧瞬间将我淹没！全身僵直如石！

“操！”坑口传来老烟枪短促的惊呼。

在这恐惧爆裂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猛地将目光投向棺材里那张脸！

疯狂摇曳的光影中。

棺材里，那具高大的将军尸体……

脸上半阖的眼皮……

**已不知何时，完全睁开！**

一双浑浊发黄、毫无生气、却凝聚着滔天怨毒与无尽死寂的眼珠，正**穿透晃动的光与影，直勾勾地、死死地……盯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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