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雪夜离京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姜长歌的意识。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前世那个地牢，铁器贴上眼睑的冰冷触感清晰可怖。剧痛炸开的瞬间，她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灰褐色帐篷顶，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毛毡。肩背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却已被妥善包扎。帐篷内点着一盏油脂灯，火光摇曳，映照出简朴的陈设。

"姑娘醒了！"碧桃红肿着眼睛扑到床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姜长歌试着撑起身子，牵动伤处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帐篷门帘被掀开，阿蛮端着药碗快步走进，看到醒来的姜长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凶狠模样。

"喝药。"阿蛮将药碗递过来，动作粗鲁却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姜长歌的思绪逐渐清明。她记得山道遇袭，记得程老将军及时出现，还有那个...接住她的神秘士卒。

"这是哪里？我们离开京城多远了？"

"北疆军临时营地，距离京城已有三百里。"帐篷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程老将军掀帘而入。老将军卸去了铠甲，只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却依然气势逼人。"姜姑娘伤势如何？"

姜长歌强撑着坐直身体："多谢老将军相救，已无大碍。"

程老将军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突然挥手示意碧桃和阿蛮退下。待帐篷内只剩二人，老将军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

"齐国公府旧部，如今只剩这些了。"老将军的声音低沉，"黑石堡之事，多亏姑娘示警。但老夫不解，姑娘如何得知军饷贪墨一事？"

姜长歌指尖轻抚袖中的凤形玉佩。星盘示警之事太过玄奇，她斟酌着开口："母亲生前留下些线索，我偶然发现父亲...姜承威的账册。"

老将军眼中精光一闪："账册现在何处？"

"贴身收藏。"姜长歌从怀中取出那几本泛黄的册子，"老将军请看，这最后一页。"

程老将军接过账册，当看到"景泰五年冬，黑石堡军饷纹银两万两，与兵部侍郎刘琨三七分账"时，虎目圆睁，一掌拍在矮几上！

"好个忠勇侯！好个刘侍郎！"老将军须发皆张，"难怪北疆连年欠饷，将士们饿着肚子守边关！"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慌张闯入："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忠勇侯府祠堂被焚，朝廷震怒，已派禁军沿途追捕姜...姜小姐！"

姜长歌与程老将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传令！全军拔营，连夜开拔！"程老将军沉声喝道，转向姜长歌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姜姑娘，老夫与齐国公乃生死之交。此番，便送你一程。"

"老将军..."姜长歌心头一震。程振武乃边关大将，此举无异于与朝廷对抗。

"不必多言。"老将军摆手，"北疆苦寒，却最是磨砺人。三年后你若归来，老夫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风雪呼啸的深夜，北疆军大营悄然开拔。姜长歌被安置在一辆铺着厚实毛毡的马车上，碧桃和阿蛮一左一右护持。灰耳猫蜷缩在她膝头，警惕地竖着耳朵。

马车外，铁甲铮铮，战马嘶鸣。姜长歌掀开车帘一角，看到那个神秘士卒正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风雪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枪，与周围军士浑然一体，却又莫名地...格格不入。

"那人是谁？"姜长歌轻声问。

阿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皱眉摇头："不知道。从不多话，身手却极好。山道上救你时，快得像鬼一样。"

姜长歌若有所思地放下车帘。玉佩在怀中微微发烫，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风雪愈急，车队渐行渐远。京城的方向，隐约可见火光冲天，那是追捕的禁军点燃的火把。但在北疆军铁骑的护卫下，那道象征着皇权的火光，终究被茫茫雪幕隔绝，化作视野中一抹黯淡的红痕。

姜长歌攥紧了手中的账册。这一走，便是彻底斩断与忠勇侯府的联系。前路艰险，却也是涅槃的开始。

"姑娘，喝口热汤吧。"碧桃递来一个皮囊，里面是滚烫的肉汤。

姜长歌接过皮囊，热气氤氲中，她看到阿蛮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她那把短匕，眼神凶狠如狼；碧桃虽然满脸疲惫，却依然强打精神照料着她；灰耳猫则已经窝在她腿边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这就是她最初的班底了。弱小，却忠诚。

马车外，北风呼号，如同万千冤魂的呜咽。姜长歌知道，在那风雪深处，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与机遇在等待着她。

而那个神秘士卒的身份，也终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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