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协议

《合租协议》

签完第七份合租协议时，陈默的笔尖在“不得擅自翻动室友物品”那条款上洇出个墨点。对面的女孩推来一杯冰水，指甲涂成近乎黑色的深紫，“我叫林深，住主卧。”

冰箱在这时发出咔嗒声，像有人用指甲刮内壁。陈默低头喝水，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流进袖口，凉得像贴了块冰。

次卧的衣柜门是坏的，关到最后总会留道半指宽的缝。第一晚陈默被冻醒，借着月光看见缝里塞着件白衬衫，领口垂着的领带在风里轻轻晃。他明明记得白天收拾时，衣柜里只有自己的行李。

“那是上一个租客落下的。”林深第二天在厨房煮面，蒸汽把她的脸衬得发白，“他走得急，说领带忘拿了，后来也没来取。”

陈默盯着她搅动面条的手，指甲缝里似乎卡着点暗红的东西。

第三周开始出怪事。他放在玄关的拖鞋总会调转方向，鞋头对着卧室门；浴室的镜子在深夜会蒙上层白雾，擦掉后能看见镜角有圈淡淡的指印，像有人把脸贴在上面呼吸；最让他发毛的是，每次加班晚归，总能在客厅茶几上发现半杯温水，杯沿印着个浅淡的唇印，不是他的。

“你晚上会起来喝水吗？”陈默在晚餐时问。林深正用叉子叉起块排骨，闻言动作顿了顿，“我不喝温水。”她的叉子往下沉了沉，排骨上的肉突然脱落，露出的骨头上沾着点白筋，像段细弱的神经。

暴雨夜陈默被雷声惊醒，卧室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走廊灯没关，昏黄的光里，有个穿白衬衫的影子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领带垂在背后，末端沾着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晕出深色的圆点。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时，影子突然转了半圈。领口空荡荡的，像被人从中间剖开，露出的不是胸膛，而是团蠕动的灰黑色东西，像泡发的海带。

第二天陈默请了假，翻遍了整间屋子。在林深卧室门底的缝隙里，他发现张揉皱的照片，上面是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左边嘴角有颗痣。

“他是我前男友。”林深回来时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沉得让她手腕发颤，“去年在这屋里走的，突发心梗。”

塑料袋放在玄关，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团深色的布。陈默的目光落在林深的脚踝上，她今天换了双红色的拖鞋，鞋面上绣着朵枯萎的玫瑰。

当晚陈默被一阵窸窣声弄醒。他屏住呼吸，听见有人在翻他床头柜的抽屉。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亮了那只伸进抽屉的手——手腕上系着条眼熟的领带，末端正缠着他昨天落在浴室的剃须刀。

他猛地坐起来，那身影嗖地缩回手，转身往客厅跑。经过沙发时带倒了靠垫，露出底下压着的几张纸，是被撕毁的合租协议，上面“不得擅自翻动室友物品”那条，每个字都被人用指甲划得破烂不堪。

陈默追到客厅时，只看见主卧的门缓缓合上，门缝里飘出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伸手去推，指尖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门内传来林深的声音，很轻，像贴在耳边说：“他说你的剃须刀和他的一样呢。”

第二天清晨，陈默在厨房发现把沾着毛发的剃须刀，放在林深昨晚用过的面条碗里。碗底沉着块没煮烂的肉，仔细看，上面还带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收拾行李时，衣柜门突然自己弹开。那件白衬衫掉在地上，领口散开，里面滚出枚银色的戒指，戒面内侧刻着两个缩写——LS。

客厅传来开门声，林深哼着歌走进来，手里的塑料袋比昨天更沉了。她弯腰换鞋时，陈默看见她后颈有块新的淤青，形状像被人用手指狠狠掐过。

“今天整理衣柜，发现他的衬衫该洗了。”林深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剪刀，正一下下剪着衬衫的袖口，“你说，用你的洗衣液洗，他会喜欢吗？”

陈默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主卧的门缝里，那半杯温水还放在床头柜上。杯沿的唇印旁边，新添了圈淡淡的牙印，像是有人咬着杯子边缘，在里面吐了口血。

窗外的天阴得发灰，冰箱又开始咔嗒作响。陈默突然想起签协议时林深说的话，她说这屋子的衣柜是定制的，隔板后面是空的，能藏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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