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烧我的人，血才最旺

赵家村的火光，像一条狰狞的火蛇，蜿蜒着爬上乱葬岗。

为首的，正是村正赵三麻子。

他那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在火光下扭曲，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高举着一把猎户的铁叉，叉尖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寒光，声嘶力竭地对身后那群同样举着火把，拿着锄头、柴刀的村民嘶吼：“乡亲们！那妖煞之物，生于不详，长于邪祟！他克死父母，又害了阿枝那傻女！如今，他要报复我们整个赵家村！我们不能再等了！”

他身后，几十个壮丁的脸上交织着恐惧与被煽动起来的凶狠。

乱葬岗的风阴冷刺骨，吹得火苗猎猎作响，也吹得他们心里直发毛。

但赵三麻子的声音，像一剂滚烫的烈酒，强行灌入了他们的喉咙。

“今夜，我们就要替天行道，除此妖煞，永绝后患！”赵三麻子猛地转身，用铁叉指向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新坟，那是阿枝的坟。

他的声音变得怨毒无比：“此女心甘情愿侍奉妖煞，死有余辜！光是陪葬，不足以赎其罪孽！等我们宰了那小畜生，再挖开她的坟，让她与妖煞一同祭天，感谢山神的庇佑！”

“祭天！谢神！”

“挖坟！除煞！”

村民们的附和声，起初还带着颤抖，但很快就在群体的狂热中汇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对未知的恐惧面前，那点可怜的良知，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吹灭。

就在那座被火光映照、被无数唾骂声淹没的小小坟包之后，韩烈静静地潜伏在阴影里。

他听不懂什么叫“祭天谢神”，也无法理解何为“通煞赎罪”。

他的世界很简单，简单到只有生与死，饥饿与饱足，以及……阿枝。

那个会偷偷给他送来半块饼子，会对他露出傻傻笑容的女孩。

现在，她的坟，那座他亲手堆起的小土包，正被那些人的唾沫和恶毒的目光玷污。

他看见一只穿着草鞋的脚，狠狠地踩在了坟头的泥土上。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他体内炸开。

那股沉寂了许久，只在他濒死时才会被动激发的神力，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烈油的火山，骤然沸腾！

他不懂愤怒，但他感觉血液在燃烧。

他不懂仇恨，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缓缓握紧双拳，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

他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竟“咔嚓”一声，迸裂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搜！他肯定就躲在这附近！乱葬岗就这么大，把他给我揪出来！”赵三麻子一声令下，村民们壮着胆子，呐喊着冲进了这片白骨累累的禁地。

火光驱散了黑暗，却照亮了更深沉的恐怖。

四处散落的骸骨，在摇曳的火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一个走在前面的村民，脚下一软，竟踩进了一片被新土掩盖的尸堆里，整条腿瞬间陷了下去。

“啊！”他发出惊恐的尖叫。

就在他身边的同伴试图伸手去拉他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片松软的泥土猛地炸开，一道黑影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是韩烈！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快到极致，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那村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只瘦削但坚硬如铁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血肉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韩烈一拳击穿，手臂毫不停留，猛地一抽！

他手中，竟多出了一截血淋淋的，被硬生生掰断的肋骨！

骨茬锋利，在他手中，就是最致命的凶器！

他动了。

在这片他生活了十几年，熟悉每一寸土地的乱葬岗里，他就是绝对的王，是潜行于骨林中的死神。

一个落单的村民正惊慌四顾，韩烈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断骨如匕首，精准而迅猛地划过其咽喉。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被割断的“嗬嗬”声，便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

另一侧，两人结伴而行，背靠着背。

韩烈自一堆腐朽的棺木后暴起，铁肘如锤，狠狠撞在其中一人的后颈。

清脆的骨裂声中，那人身体一软，当场毙命。

不等另一人反应，韩烈的膝盖已经闪电般顶在他的小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人双眼暴凸，内脏仿佛被一柄巨锤击中，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倒地抽搐着死去。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拳碎喉骨、肘击颈椎、膝撞脏腑……每一击都奔着最脆弱的要害而去，每一击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

“在那边！放箭！快放箭！”赵三麻子终于看清了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鬼影，吓得魂飞魄散，指着韩烈的方向疯狂尖叫。

三名带着猎弓的弓手立刻拉满了弓弦。

“咻咻咻！”

三支利箭撕裂夜空，带着死亡的呼啸射向韩烈。

韩烈眼神一凝，不退反进，顺手抄起身边一块腐朽的棺材板当作盾牌，身体在地面上极限翻滚！

“噗！噗！噗！”

三支箭矢深深钉入了腐朽的木板之中，透出的箭头离他的脸颊不过咫尺之遥！

不等弓手们搭上第二支箭，韩烈已经如猎豹般扑至最近的一名弓手面前。

那弓手惊恐地丢掉弓，举起手中的火把乱舞。

韩烈看也不看那徒劳的挣扎，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的头颅狠狠撞向他自己手中的火把！

“滋啦——”

头颅与燃烧的木柴碰撞，火焰瞬间舔上了他的头发和脸颊，皮肉被点燃的焦臭味和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同爆发。

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火炬，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很快便没了声息。

这地狱般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下村民们的心理防线。

“是妖怪！是妖怪啊！”

“跑啊！”

恐惧战胜了狂热，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屁滚尿流地向村子的方向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转眼间，乱葬岗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跌坐在火堆旁，抖如筛糠的赵三麻子。

“天……天师敕令……妖……妖魔鬼怪……快……快离开……”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咒语，试图以此获得一丝可怜的慰藉。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双沾满血污的脚，踏着一具被烧焦的尸骨，一步步向他走来。

韩烈浑身浴血，黑色的发丝被血黏在脸上，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是饿狼的，是枭兽的！

他仿佛刚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三麻子的心脏上。

赵三麻子裤裆一热，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裤子，他涕泪横流，开始疯狂磕头：“别……别杀我！韩烈！不，烈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该死！求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给你做牛做马！”

韩烈却对他撕心裂肺的求饶充耳不闻。

他一把揪住赵三麻子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阿枝的坟前。

他松开手，任由赵三麻子瘫软在地，然后转身，在坟边的草丛里，轻轻摘下了一束沾染着血迹的白色野花。

白骨菊。

这是阿枝最喜欢的花，因为它们开在这片死亡之地，却依然洁白。

韩烈缓缓蹲下身，将那束花，轻轻地放在了坟头。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坟中的人。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为谁停下了杀戮。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起身，再次转向抖成一团的赵三麻子。

赵三麻子从他那短暂的温柔中，看到了一丝活命的希望，刚想再次开口求饶，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韩烈将他提了起来，赤红的瞳孔中倒映着赵三麻子因窒息而涨成紫色的脸。

而后，他手臂发力，将赵三麻子的头，死死地按入了旁边一堆燃烧得正旺的篝火之中！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被烈火吞噬，只剩下皮肉被烧焦的“滋啦”声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赵三麻子圆睁的眼中，只看到韩烈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冲天的火光，也映着这片坟山。

仿佛在对他说，也是在对这世间宣告：你们用火烧我，我就用火，吞噬你们。

火光，将整个乱葬岗照得亮如白昼。

当最后一丝惨叫也归于沉寂，这片死亡之地，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

唯有一名少年，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缓缓仰起头，将指尖沾染的一滴尚温的，带着铁锈味的人血，送入口中，吞下。

一丝压抑而疯狂的低笑，从他的喉间滚滚而出。

孤枭，自此踏夜而出。

夜风吹过，卷起灰烬与血腥，又将它们带向远方。

少年静立良久，仿佛在适应着身体里全新的、沸腾的力量，也像是在与这片埋葬了他过往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