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真相和噩耗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孙明宇缓缓醒来，感觉比昨天稍微有了点人形，但一种深层次的疲惫和空虚感依旧牢牢攫着他，像是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后的那种被掏空的感觉。

女友李云依已经去上班了，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粥和包子都是你爱吃的，趁热吃。手机我帮你关机的，不许开！天大的事也没你身体重要！等我下班回来检查！——云依」

看着纸条，孙明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所覆盖。

关机…确实带来了他急需的清净。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没有微信群的疯狂@，世界仿佛都温柔了许多。

但这清净同样令人心慌。

项目刚刚交付，万一客户那边又测出什么致命的BUG怎么办？服务器会不会又不稳定？李胖他们能搞定吗？自己这样彻底失联，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虽然自己是个病人，需要休息，但大家…如果大家大都能稍微体谅一下，客气一点，别把什么事都理所当然地丢过来，该多好。

他并不是想推卸责任。恰恰相反，他极度害怕别人说他“没责任心”、“敷衍了事”。属于他的分内工作，他无论如何都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这是他做事的原则，也是他维系自尊的方式。他只是希望，在自己明显已经透支的情况下，能获得一点点喘息的空间，而不是被持续不断地榨取。

“算了，不想了。”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分内事做完，问心无愧就好。其他的，眼不见为净吧。

他慢慢坐起来，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和两个还冒着些许热气的酱肉包子，都是他喜欢的口味。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有了食物，似乎连精神也稍微振作了一点点。

吃完后，他缓慢地挪下床，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茬冒头的男人，他感到一阵陌生。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凉的水稍微刺激了一下他麻木的神经。

回到床上，他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床头柜上，那只关机的手机像一个黑色的沉默盒子，却散发着无形的、令人焦虑的引力。

他知道李云依是为他好。但他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万一…万一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呢？自己这样关机，岂不是耽误大事？到时候所有的指责岂不是会更猛烈？

挣扎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伸手拿过了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开机动画缓慢加载。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迎接几十条未读微信、十几个未接来电的轰炸，准备看到工作群里又积累了999+的未读消息。

然而……

手机完全启动后，通知栏却异常干净。

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和运营商短信，预想中的工作消息狂潮并未出现。微信图标上只有寥寥几个红点，点开一看，大多是些公众号推送，项目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中午项目成功交付后的一句“辛苦了”。

世界…仿佛在他昏迷和关机的这段时间里，悄然恢复了平静。

孙明宇愣住了，随即长长地、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但这次里面夹杂着一丝虚脱般的轻松。原来，没有他，地球真的照样转。项目交付了，问题解决了，大家…似乎也不需要他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回床头柜，准备继续躺下发呆。

就在手机接触柜面的一瞬间——

“嗡——嗡嗡嗡——！！”

刺耳的铃声毫无预兆地猛然炸响！

孙明宇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心脏狂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极致！

来了！还是来了！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脸色发白，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心脏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已经做好了迎接李主管或者客户责难的心理准备。

然而，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却让他愣住了——

[强哥-数据恢复]

是昨天凌晨那个在邻市帮他修电脑的技术宅？

孙明宇心里泛起嘀咕：电脑修好了，数据恢复了，钱也一分不少地付清了，他还找我干嘛？难道是后续还有什么技术问题？或者付款出了岔子？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毕竟对方帮了大忙，态度也一直很专业。

“喂？强哥？”

“呃…那个孙明宇吗？”电话那头，强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完全不像昨天那种技术宅的干脆利落。

“是我。强哥，还有什么事吗？是电脑可能还有啥问题？”孙明宇问道。

“电脑没事，好得很。”强哥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孙明宇…嗯…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孙明宇的心莫名提了起来：“什么事？您说。”

“昨天给你修电脑，处理主板和硬盘的时候，我习惯性做了一次完整的系统底层扫描和日志分析。”强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后…我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什么东西？”孙明宇的呼吸微微屏住。

“你的电脑…早就被种了非常隐蔽的后门程序，中毒极深，几乎可以说…已经被完全接管了。”强哥的声音压低了，“而且手段非常高明，隐藏得极深，常规杀毒软件根本查不出来。我是在分析主板底层通信日志时，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数据包和加密握手信号，顺藤摸瓜才找到的。”

孙明宇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后门程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能随时远程控制你的电脑，查看你所有的操作，窃取你所有的文件，甚至调用你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强哥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我在残留的日志碎片里，反复捕捉到一个特定的签名标识符……他们好像自称……‘量子门’（Quantum Gate）。”

量子门？！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孙明宇的大脑！他猛地想起那个绿色Labubu文档里的落款！那个心理医生张维钧隐约透露的线索！难道……

强哥还在继续说：“这个‘量子门’程序不仅接管了你的电脑，它似乎还和你手机有着非常深的关联绑定。我发现了它尝试同步和监控你手机端各种应用的日志记录，微信、邮件、浏览器……几乎所有东西都可能暴露了。孙明宇，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你过去一段时间，在手机和电脑上的一举一动，所有的聊天记录、浏览历史、甚至位置信息……可能都处在被实时监控和记录的状态下。”

“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这玩意儿太邪门了，不像一般的木马病毒，倒像是……某种高度组织化的监控工具。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孙明宇拿着手机，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冰冷的恐惧，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从他每一个毛孔渗透进去，冻结了他的血液，凝固了他的思维。

震惊几秒后，孙明宇迟钝的大脑开始艰难地旋转，用力拼凑着一些碎片，试图将所有这一天串联起来。

“孙明宇？你还在听吗？”强哥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在。”孙明宇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漠里的风，“强哥……谢谢你……这件事，请你务必……保密。”

“我懂，规矩我懂。我是纯好奇，这阵仗从没见过或听说过，所以提醒一下你。没别的。你自己千万小心。”强哥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断了，但孙明宇依旧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奇异的确信。

不是幻觉！

不是巧合！

不是压力过大！

Labubu的恐怖幻觉、出租车的精准围堵、心理医生的诡异诱导、项目的莫名崩溃、手机的精准监控……这一切碎片，在这一刻，被“量子门”这三个字，串成了一条清晰而狰狞的链条！

有一个真实的、隐藏在幕后的组织，在用超越他理解的技术手段，系统性地监视他、围猎他、折磨他！收集他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人，赤裸裸地暴露在某个未知的、充满恶意的视线之下，过去的一切隐私和安全感被彻底粉碎。

自己最近一段时间，遭遇的一切，都是这个似乎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量子门组织在操控，他拼命回忆着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习惯等，为什么会被这个组织选中？他似乎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他没做过什么坏事，甚至都没登录过暗网，也没加入或与人交流过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他就是有些自我和冷漠，这是骨子里的性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假如不搞清楚，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患抑郁症，或者神经衰弱而死，甚至在某次Labubu制作的恐怖事件中直接被吓死......他何其无辜啊？就算真的要死，也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因什么而死。而且，这种操控的恐惧，还连累着无辜的人呢，比如女友李云依。

他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下一次恐惧的降临，不能再像个小白鼠一样被观察、被记录、被伤害、被打扰。

他现在有了线索——一个名字——“量子门”。

“量子门”……监控……接管……

这些词语在他脑中反复回荡，每一个都带着令人战栗的分量。他不再是那个仅仅被诡异幻觉困扰的精神病人，而是一个确凿无疑的、被某个拥有高超技术的神秘组织盯上的猎物。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一切隐私，都暴露在未知的视线下，成为某种实验的一部分。

无论这意味着什么，无论背后是多么庞大的未知，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猛地掀开被子，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由绝望催生出的决心，开始在他眼中燃烧。

他不能再这样躺下去，等待下一次恐惧的收割。他要知道真相。他要搞清楚，这个“量子门”，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怎么做？

他是一个程序员，不是侦探，更不是特工。面对一个能悄无声息接管他所有电子设备、制造出以假乱真恐怖幻觉的组织，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首先……”孙明宇靠在床头，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尽管手指依然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必须恢复体力。没有健康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这是最现实，也是最基础的一步。他需要从这具被掏空的身躯里重新榨取出力量。

其次，信息。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量子门”的信息。网络搜索？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的电脑和手机极可能仍在监控之下，任何相关的搜索行为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更直接的干预。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离线的方式。

或许……可以从那个心理医生张维钧入手？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明确的、可能与“量子门”有关联的活人。但如何接近他？如何从他嘴里套出信息？这需要周密的计划。

还有强哥。他是个技术高手，而且似乎对“量子门”的程序很感兴趣。能否在不将他卷入危险的前提下，从他那里获取更多技术层面的分析？

孙明宇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一个个模糊的想法生出又被否定。他知道这很难，每一步都可能踩入未知的陷阱。但有了目标，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似乎连呼吸都顺畅了一些。他不再是完全被动承受，他开始思索如何反击，哪怕这反击微不足道。

下午，李云依提前下了班，急匆匆地赶回病房。看到孙明宇气色似乎比早上好了一些，还能自己吃东西，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手机没开吧？”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床头柜上的手机，确认还是关机状态，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没开。”孙明宇看着她忙碌着收拾保温桶、给他倒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犹豫着，要不要把“量子门”和监控的事情告诉她？

告诉她，能多一个人分担，或许能多一个帮手。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风险。他知道得越多，就越明白背后的可怕。将云依拖入这趟浑水，他于心何忍？她会不会因此陷入危险？而且，她会相信吗？这些事听起来如此天方夜谭……

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艰难地咽了回去。还是……再等等吧，至少等他掌握了更多确凿的证据，或者想好了更安全的方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主治医生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脸色比起之前更加凝重。

她看着孙明宇和李云依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孙明宇身上，“感觉怎么样？”

“好一些了。”孙明宇回答。

医生点了点头，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看着里面的几张报告单，眉头紧锁：“你入院时，我们给你做了一系列的全面检查，主要是针对车祸外伤和脑震荡的。但有些血液生化指标的异常，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所以又加做了一些更深入的筛查。”

李云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抓住孙明宇的手：“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的目光从报告单上移开，看向他们两人，语气沉重而缓慢：“嗯...我希望你们能有个心理准备。检查结果显示……孙明宇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和严重得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除了外伤和精神耗竭之外，我们在孙先生的血液和骨髓穿刺样本中，发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基因突变和异常细胞增殖迹象。这种病症极其少见，进展速度个体差异大，但……预后通常很不乐观。”

孙明宇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面对Labubu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李云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冰凉。

“医…医生……您是什么意思？”李云依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医生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怜悯：“通俗点说……孙明宇被诊断出患有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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