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车库断臂惊魂

凌晨一点十七分。电脑屏幕的光熄灭，办公室里只剩下应急灯惨绿的光晕。

孙明宇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后颈的汗毛隐隐约约竖起。昨晚保安室的黏液、消失又出现的粉色公仔、冰箱里那杯诡异的奶茶……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思绪。他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它们。

手机屏幕亮起，无情地显示着那个时间：1:17。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手指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打车软件。

秒接单。车型：银灰色捷达。车牌？依旧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脏污的油脂覆盖。

车来了。一模一样的轮廓，停在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幕墙下。夜风带着湿冷的气息。

孙明宇喉咙发干，身体的本能叫嚣着逃离，但城市深夜的空旷和内心的焦灼像两只手，把他推向了车门。他深吸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湿气的冷风，拉开了后座的门。

那股混合着廉价香薰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阴暗气息扑面而来。后座上依然挤满了各种公仔，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荧光绿的Labubu被挤在一个角落，它那咧开嘴角看着孙明宇。

而在它旁边，多了一个“新成员”——一个用生锈的铁片、断裂的电线和扭曲的金属关节粗暴拼凑出来的东西，勉强能看出Labubu扭曲的头颅轮廓。它的一只眼睛是闪烁不定的红色光点，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则是一个空洞的窟窿，里面是纠缠的彩色电线。

司机没有回头，后视镜里只映出他模糊的下半张脸和那枚镶在耳垂上的金属耳钉——清晰的罗马数字“Ⅶ”。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加班辛苦了，孙先生。”

孙明宇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僵在门边，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急速褪去——他从未告诉过这个司机他的名字！

“别紧张，订单上显示着‘孙先生’，您自己备注的。”司机似乎在善意地解释着。

孙明宇将信将疑，他后悔上了这辆车。他不明白，为什么又是这个司机接单...

但他喉咙发干，很难说出“我要下车”四个字。

引擎发动，车子滑入沉沉的夜色。

孙明宇强迫自己扭开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不敢去看座子旁边的绿色Labubu。但眼角余光无法忽略那个铁皮Labubu——它的红眼珠子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急促闪烁着，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嘀嗒、嘀嗒”声，像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整个车厢都在旋转，身体变得沉重，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绑。手机屏幕的信号格，彻底消失了。

孙明宇感觉血往脑子上涌，他有点想哭。

突然，一股带着浓重铁腥味的风突然从空调口猛吹出来，直扑孙明宇的右臂。

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麻木感瞬间从右臂蔓延开来，仿佛整条手臂被浸入了冰水，然后迅速失去知觉。

他惊恐地低下头，瞳孔骤然放大——他的右手小指和无名指，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状态！像劣质的投影，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缓慢地抹除！

“呃……”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车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绚烂的霓虹灯被拉扯成暗红色的光带，街道两旁高耸的楼宇向内坍缩，变成巨大、冰冷、布满污垢的金属管道内壁。

孙明宇试图伸出左手向前座去抓住司机，但司机似乎好远好远，他的手总是够不到。

出租车已不再行驶在公路上，而是滑入了一条无边无际、黑暗、充满巨大回音的工业管道深处。最终，车身一震，停下了。

眼前是他公司大楼地下停车场负三层，一个他几乎从未来过的角落——废弃的机械维修区。但此刻，这里已面目全非。

司机空洞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到了，孙先生。它在等你。”

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孙明宇几乎是摔出去的。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双腿像灌满了铅：

废弃区变成了一个噩梦般的自动化肢解场！巨大的、布满暗红油污的机械臂在空中疯狂挥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沉闷的液压轰鸣。生锈的传送带缓缓移动，上面是一些模糊不清、形状扭曲、仿佛被拆解过的人形物体轮廓。地面流淌着粘稠的、深褐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呛鼻气味。空气里除了机器的咆哮，还夹杂着一种微弱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跑啊，马上跑！

孙明宇的大脑尖叫着，但身体却沉重无比。他的目光被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液压操作台死死抓住——之前车子后座上那个铁皮Labubu就站在上面！它那闪烁的红眼和空洞的电线眼窝，正死死地“盯”着他！

“轰——滋嘎嘎嘎！”

操作台上巨大的液压钳猛地启动，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夹向铁皮Labubu！

“咔嚓——滋啦！！！”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和电流短路的爆响瞬间撕裂空气！铁皮Labubu那条由扭曲铁片和电线构成的手臂，被硬生生夹断、碾碎！断裂的电线爆出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金属碎片和断裂的轴承像弹片一样飞溅！

就在铁臂被夹碎的同一刹那，孙明宇的右臂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那不是皮肉的痛，而是仿佛骨头被巨大的铁钳一寸寸挤压、碾磨，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扯断的恐怖感觉！

剧烈的、源于神经深处的痛感让他眼前发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臂骨在发出隐隐的咔嚓声。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女友！孙明宇用还能动弹的左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划开了视频通话。

画面剧烈晃动，女友的脸满是异常恐惧的表情。背景不再是他们的卧室，而是一个堆满废弃齿轮、油桶，地面满是深色油污的类似车库的肮脏空间。

“明宇！救我！有东西…有铁爪…抓住我的腿了！它要把我拖进去！啊——！！！”

视频里，一只沾满黑红油污、由生锈钢铁构成的巨大爪状机械臂，正死死扣住她的小腿，巨大的力量将她拖向画面外一个轰隆作响、布满巨大旋转锯齿的金属破碎口！女友绝望的尖叫被机器的轰鸣吞没，画面骤然变黑。

孙明宇右臂的剧痛在女友的尖叫声中达到了顶点，痛得他几乎要呕吐、昏厥。

“嗒…嗒…嗒…”

一阵不协调的、关节错位般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孙明宇忍着剧痛抬起头。

那个被夹断手臂的铁皮Labubu，断口处裸露的电线还在冒着青烟，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它用剩下的一条铁臂和扭曲的下肢支撑着，以一种极其怪诞、非人的姿态，“咔哒咔哒”地转向了他。它那只闪烁的红眼和空洞的电线眼窝，直勾勾地对着他。

一种诡异的电子合成音，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响起：

“很痛吗？哥哥，你又害怕了。爸爸说…你不一样。”

“不——！”

巨大的恐惧像一桶冰水浇在头上，孙明宇满脸恐惧，表情狰狞，连滚爬爬地从油腻的地面上挣扎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奔去！

身后，液压钳开合的巨响、金属扭曲的尖啸和仿佛无数铁爪刮擦地面的声音紧追不舍，好像从地狱追来。

他撞开一扇沉重的防火门，刺眼的白光瞬间涌来——是熟悉的负二层停车场！

孙明宇狼狈地扑倒在地，大口喘气，因为恐惧和剧痛，嘴里发出“啊啊”的低吼。

他不敢回头看，只听到身后沉重的防火门“哐当”一声自动关上。

而在门缝底下，一小滩暗红粘稠、混杂着闪亮金属碎屑的液体，正缓缓地、无声地渗出来。

他边跑边摁亮手机。屏幕亮起：1:47。

一条新的短信适时弹了出来：

银行通知：您尾号0907的账户于2时07分消费支出77.70元。商户：捷达老叔VII。

VII！那个数字！孙明宇恍惚想起，捷达司机的耳钉，似乎就是一个VII字。

孙明宇来不及细想，疯狂地沿着安全楼道冲出地下车库。

眼前是熟悉的公司楼下西侧停车场出口，孙明宇顾不得浑身汗湿的狼狈相，冲向马路。

一辆出租车恰好驶过，孙明宇招手，车子停下来，孙明宇打开车门几乎是跳进副驾，“哐当”一声，甩上车门。

司机看着他，似乎吓了一跳，皱着眉问道：“怎么，有兔子撵你？”

孙明宇这才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回头，只是极速说着快开车。

司机不满地哼了一声，一踩油门，车子驶离公司楼下。

“去哪啊？您还没说呢！”司机的语气充满了不满。

孙明宇看了一眼司机，一个普通的40多岁老爷们，没有带耳钉，也没大胡子，回答道：“阳光小区...南...门”。说出这个名字，孙明宇仍然有些忌惮。

司机没理他，自顾自地开车。

孙明宇这才敢检查自己的手臂。

右手臂已经没有任何疼痛，而且似乎除了衬衫袖子粘住在汗湿的皮肤上外，没有任何异样。

左手臂也是同样的情况。

难道刚才又是幻觉？那我刚才到底在干什么？我在地库里干什么？

孙明宇觉得头痛欲裂，但他不敢闭上眼睛，他害怕闭上眼睛，会看见被扯断手臂的铁皮Labubu。

但此刻一个念头特别清晰，必须尽快搬家！尽快搬离那个叫做阳光小区的老破小。

孙明宇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之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和衣服，基本干得差不多了。

女友从客厅沙发上转过头，皱着鼻子抱怨：“怎么这么晚？你身上汗味怎么这么重啊？你去干什么了……咦？”她目光落在他裤子上，“你口袋里怎么又挂着一个Labubu？这怎么回事啊？难道你喜欢买Labubu盲盒？”

孙明宇全身一僵，像被冻住。

他缓缓伸手去摸口袋，掏出了那个露出半个脑袋的灰色Labubu公仔——在它咧开的绒毛嘴角边上，赫然沾染着一抹已经发黑的、粘稠的油渍。

孙明宇手一哆嗦，差点将Labubu仍在地上。

他只好继续扯谎：“唉，还说呢，我同事，最近也陷进去了，疯狂买Labubu盲盒，买到不喜欢的颜色，就要送我，我说我不要，谁知道他竟然硬塞给我，明天还给他。”

女友撅着嘴追问了一句：“男的女的？”

“男的，你说奇怪不？...呵...我加班累死了，你咋还不睡？下次别等我，太晚了。”孙明宇适时吐了口气，让自己的恐惧缓解。

女朋友似乎不是很相信，但也没多问，转身走向卧室，一句“你也快点休息”被关在门外。

孙明宇这才大口大口地喘气，让自己放松。

这次他死死攥着这个灰色Labubu，眼睛盯着它，想看看它怎么跑！

客厅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稳稳指向了2:17。

这一次，钟没有响，但孙明宇的心脏却像被一把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剧烈地钝感让他几乎窒息。

视线从挂钟上收回，手里的灰色Labubu还在。

孙明宇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他把Labubu踹进裤兜，去卫生间简单擦洗了一下，走进卧室。

他脱下裤子，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抱着女友沉沉睡去。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又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这次是一张昏暗模糊的照片：背景似乎是布满粗大管道的机械内部，那个断了一条手臂的铁皮Labubu被随意丢在一个沾满油污的工作台上，周围散落着扳手和钳子。照片深处，一个穿着深色工装、背对镜头的模糊身影正在操作台前忙碌，那人耳朵的耳钉上，清晰地呈现一个罗马数字“Ⅶ”。

下面附一条文字短信：“手臂修好了。下次见面，让你看看更‘完整’的我。晚安，好梦。”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