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租车后座上的Labubu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孙明宇眯着眼睛划开订单界面。凌晨一点十七分，公司楼下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模糊的光斑，他裹了裹皱巴巴的衬衫，终于看见一辆银灰色捷达晃着双闪拐进来。

"师傅，去阳光小区南门。"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潮湿的皮革味混着某种甜腻的香精味涌过来。

"知道，这地儿熟。"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络腮胡没刮干净，右耳戴着枚银色耳钉。

孙明宇低头系安全带，余光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 —— 后座前的椅背上，密密麻麻挂着十多个公仔。有歪头小熊、穿背带裤的兔子、几个最近大火的Labubu，最显眼的是个荧光绿的Labubu，歪着脑袋，嘴角咧到耳根，两只玻璃眼珠在顶灯折射下泛着冷光。

"您这... 挺喜欢收集玩偶啊？" 他有点不自在，伸手拨了拨旁边的兔子耳朵，触感软趴趴的，布料起了球。

"我闺女摆的。" 司机发动车子，"说这些能给乘客带来好运。"

好运？孙明宇盯着那个Labubu。它的嘴型有点怪，不像普通公仔那样用线缝出弧度，倒像是用胶水黏了两片橡胶，边缘还泛着点发黄的水渍。雨刷器 "唰" 地划过前挡风，车灯扫过路边广告牌的瞬间，他突然觉得那Labubu的眼睛动了动。

"师傅，能把顶灯关了吗？" 他喉咙发紧，"太晃眼。"

"成。" 司机伸手按了下按钮，车厢陷入昏暗，只有仪表盘的蓝光幽幽照着。孙明宇摸出手机刷朋友圈，余光却总往Labubu那边飘。荧光绿在黑暗里像团会呼吸的雾，他盯着盯着，忽然发现那家伙的嘴角在渗东西 —— 透明的，黏糊糊的，顺着下巴滴在椅套上，晕开个拇指肚大的水痕。

"叮 ——" 手机震动吓了他一跳，是女友发来的消息："到哪啦？"

他刚要回，手机屏幕突然花了，条纹状的雪花滋啦滋啦闪。抬头看，导航地图的定位也不动了，红色箭头停在 "建设中路"，可车窗外的行道树明明是香樟，建设中路种的该是梧桐才对。

"师傅，咱们是不是绕路了？" 他捏紧手机，"刚才还在解放大道，这会怎么到... 到哪儿了？"

后视镜里的司机没说话，雨刷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孙明宇往前凑了凑，看见司机后颈有块暗红色的疤，形状像朵畸形的花。

"师傅？"

"快到了。" 司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你看前面那盏路灯没？过了它就到小区南门。"

孙明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路灯在雨雾里朦朦胧胧，确实像小区门口那盏。可等车开近了，他后颈的汗毛 "刷" 地竖起来 —— 路灯下站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仰着头冲他笑。她怀里抱着个荧光绿的Labubu，和后座上那个一模一样。

"师傅！停车！" 孙明宇猛地拍了下前座，"我要下车！"

"到地儿了下什么车？" 司机踩了脚刹车，车身猛地一颠，"南门到了。"

孙明宇抬头，小区南门的电子屏正滚动着 "欢迎回家"，保安室的灯还亮着。他攥着手机推车门，可拉了两下都没拉开 —— 儿童锁锁上了。

"师傅，麻烦开下锁。" 他声音发颤。

司机没动，手搁在方向盘上。孙明宇凑近看，发现他右手背有片结痂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尖东西挠的。

"闺女总说，坐车要系好安全带。" 司机突然笑了，络腮胡底下的牙齿白得刺眼，"她上个月也是坐这儿，非说后座的Labubu冲她眨眼睛。"

孙明宇的心跳到了喉咙眼。他想起刚才在路灯下看到的小女孩，粉色连衣裙，怀里的Labubu—— 和司机说的 "闺女" 会不会是同一个？

"后来呢？" 他听见自己问。

"后来她闹着要把Labubu带回家。" 司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我给她买了杯奶茶，她喝着喝着就睡着了。等我停好车，转头一看..."

他突然住了嘴。孙明宇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 那个荧光绿的Labubu不知什么时候转了方向，现在正直直对着他。玻璃眼珠上沾着刚才的黏液，而前方仪表盘蓝光里闪着诡异的光。

"她的奶茶洒了。" 司机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黏糊糊的，滴在Labubu脸上。我拿纸巾擦，擦着擦着..."

手机突然响了，是女友的视频通话。孙明宇手忙脚乱接通，屏幕里却只有雪花点，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他把手机对准Labubu，想让女友看看这东西有多邪门，可画面里的Labubu突然咧开嘴 —— 比刚才咧得更开，橡胶嘴唇裂开道缝，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

"擦着擦着，发现Labubu的眼睛会动。" 司机还在说，"左眼球转三圈，右眼球转两圈，跟我闺女做眼保健操似的。"

孙明宇的手机 "啪" 地掉在地上。他看见Labubu的左眼球真的动了 —— 很慢，很慢，像被根细线牵着，转了整整三圈。右眼球跟着动起来，两圈，分毫不差。

"师傅，你闺女现在..." 他不敢问下去。

"她在医院。" 司机终于扭头看他，"上个月七号，在阳光小区南门被车撞了。司机逃了，监控坏了，连个目击者都没有。"

孙明宇猛地想起，七号晚上他加完班，确实听见小区外有刺耳的刹车声。当时他急着回家，连头都没回。

"师傅，我..."

"你看。" 司机打断他，抬起右手，"这是我闺女抓的。她昏迷前抓的，说有个绿怪物在她床头笑。"

孙明宇盯着那道抓痕，突然闻到一股甜腻的腐味。他低头，看见Labubu嘴角滴下的黏液正在后座蔓延，像活物似的往他脚边爬。更恐怖的是，那些原本挂着的小熊、兔子，不知什么时候都转了方向，玻璃眼珠全对着他。

"叮 ——" 手机在地上震动，是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孙明宇捡起手机，这次画面终于清晰了 —— 女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他们卧室的飘窗。可她身后的窗帘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扒拉着。

"明宇？你在哪呢？" 女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看见... 看见飘窗上有个绿东西，眼睛跟玻璃珠似的..."

孙明宇的呼吸突然停滞。他慢慢转头，透过后座车窗往外看 —— 路灯下，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她怀里的Labubu咧着嘴，和后座上的那个一起，同时眨了眨眼睛。

孙明宇的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他手忙脚乱去按电源键，可不管怎么戳，屏幕都是死的。后座的腐味更浓了，像泡在糖罐里的烂橘子，他忍不住捂住鼻子，却感觉湿滑 一片 —— 刚才Labubu滴下的黏液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手背，黏得像没凝固的胶水。

"手机没电了？" 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闺女也总说手机会自己关机。她说... 说那东西在吃信号。"

"什么东西？" 孙明宇的喉咙发紧。

司机没回答，伸手去开广播。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突然传出个小女孩的笑声。"爸爸 ——" 那声音甜得发腻，"我要喝奶茶，要加双份椰果。"

孙明宇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这声音他听过，就在十分钟前，路灯下那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也是这么叫的。

"闺女啊。" 司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更快了，"爸爸给你买了，就在你怀里抱着呢。"

孙明宇的目光看着车窗外缓缓下移。那个Labubu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小女孩怀里，她的手指抠进玩偶的肚子，粉色裙摆被黏液浸透，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叮 ——"

手机在掌心震动，这次是短信提示。孙明宇赶紧划开，屏幕亮的瞬间，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 屏保照片里，他和女友在迪士尼拍的合影，背景里的米奇脑袋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叉，叉尖还滴着黏液。

短信是女友发来的："明宇你在哪？窗帘外的绿东西在扒玻璃！它、它有和Labubu一样的眼睛！"

孙明宇猛地抬头。车窗外，路灯的光晕里，那个小女孩正贴在玻璃上，鼻尖压成扁扁的一团。她怀里的Labubu咧着嘴，和后座的那个同时歪了歪脑袋 —— 这次，他看清了，玩偶的嘴角有颗小虎牙，和小女孩咧嘴笑时的虎牙一模一样。

"师傅，请你开车门。" 孙明宇的声音在抖，"我、我给你加钱，现在就开！"

司机终于转头看他。他这才发现，司机的眼睛红得不正常，像熬了三天三夜，又或者... 哭过很久。"你知道上个月七号晚上，我为什么没停车吗？" 他说，"我听见 ' 砰' 的一声，后视镜里有团粉影子滚到路中间。可我想着，就晚两分钟，闺女还在家等我呢。"

"等我掉头回去，闺女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杯奶茶。" 司机的喉结动了动，"她眼睛闭着，可手里的Labubu睁着眼。我给她擦脸，擦着擦着... 发现那东西的眼珠会转。"

后座传来 "咔" 的一声。孙明宇僵着脖子定睛一看 —— 那个Labubu的下巴裂开了道缝，里面露出点粉粉的、软软的东西，像... 小孩的舌头。

"它说，" 司机突然笑了，"它说能让我闺女醒过来。只要每天载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让它吸点害怕的味道。"

孙明宇的手背黏液痒痒的难受。他这才发现，黏液不是透明的，是淡粉色的，和小女孩裙子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师傅，你闺女现在..." 他不敢问 "在哪"，但司机替他说了。

"在我后座上。" 司机的手按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她不愿意去医院，说要和Labubu玩。"

孙明宇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视频通话，孙明宇哆哆嗦嗦地接通，画面里，女友的脸白得像纸，她身后的窗帘被扒得哗哗响，有个绿色的影子正往玻璃上贴 —— 是Labubu的轮廓。

"明宇！" 女友尖叫，"它爬进来了！它的嘴... 在流血！"

孙明宇猛地转头。后座的Labubu咧开了嘴，粉色的黏液顺着下巴往下淌，在椅套上晕出个小小的 "7"。车窗外，那个小女孩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她的手指抠住车窗缝，指甲缝里渗着血，和黏液混在一起，滴在Labubu的头顶。

"爸爸，" 她的声音变得尖尖的，"我饿了。"

司机的手缓缓摸向手刹。孙明宇这才发现，他右手背的抓痕不是结痂，是新的 —— 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手刹上，和Labubu嘴角的黏液汇成一小摊。

"别怕。" 司机说，"它只吃害怕的人。"

孙明宇的手机 "啪" 地掉在地上。他盯着屏幕里的女友，她身后的窗帘突然被掀开，一个绿色的影子挤了进来。那影子有Labubu的脑袋，却长着小女孩的手，正往她脖子上爬。

"明宇救我 ——"

视频通话断了。

孙明宇猛地去拉车门。这次，儿童锁 "咔嗒" 一声开了。

小女孩不见了，他滚下车，摔在湿漉漉的地上，抬头就看见小区南门的电子屏 —— 上面的字不知什么时候变了，红色的 LED 灯闪烁着："欢迎回家，孙明宇。"

保安室的灯灭了。

他转身想跑，却踩进一摊黏糊糊的东西里。低头看，是刚才Labubu滴下的黏液，不知什么时候在地上爬成了个箭头，指向后座。

孙明宇回头看去，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那个小女孩已经在车里，探出头，怀里的Labubu咧着嘴，和后座上的那个一起，同时眨了眨眼睛。

"哥哥，" 她甜甜的笑，"要和我玩吗？"

孙明宇的手机惊慌中掉在地上，正在地上震动。他捡起一看，是未接来电 —— 来自他女友的号码。

他的脸白得像纸，身后的车窗上，正贴着个绿荧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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