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悉的画笔突然停在画纸上，一滴钴蓝色颜料坠落在海浪轮廓上，像颗来不及坠落的眼泪。
十六岁的夏天，他在校史馆荣誉墙前再次见到了那个名字——「初落·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特等奖」。玻璃展柜里陈列的获奖文集扉页上，少女穿着白色棉布裙站在海边，照片旁印着摘自获奖作品的句子："所有黄昏都是同一个黄昏的叠影。"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描摹那个侧脸轮廓，与记忆中海边的落日剪影完美重叠。六年了，当年那个说"人多很吵"的女孩，如今成了全校仰望的文学之星。
"同学，闭馆了。"管理员的声音惊醒了他。
简悉抱着画具冲出校史馆，黄昏的光线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在光影交界处，一个身影正弯腰捡拾散落的文稿，长发垂落像黑色的帷幕。
他僵在原地。即使不看正脸，那个绷直的肩线也与他素描本里反复描绘的弧线分毫不差。文稿被穿堂风吹得四散，有张纸正飘到他脚下。
《荆棘鸟》作者：初落
"...它把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刺上，在奄奄一息的时刻超脱了自身的痛苦..."
"请还给我。"清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初落站在三级台阶下仰头看他，夕阳从她身后漫过来，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里藏着颗浅褐色泪痣。比获奖照片上更瘦，锁骨像即将振翅的蝴蝶，校服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缠着医用胶布——文学社传闻她总把修改稿写在手臂上。
"你的文笔..."简悉递过稿纸时故意让指尖相触，初落却像碰到烙铁般缩回手，"...很美。"他咽下了后半句——和六年前一样。
初落将文稿按在胸前后退半步，这个防御姿势让简悉注意到她手腕上有道月牙形疤痕。
"我们见过。"他脱口而出。
少女的眼睛突然变成两潭冻住的墨。"很多人都这么说。"她转身时发梢扬起栀子混着药膏的气息，"套路太老。"
简悉望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画具包突然倾斜，素描本啪地摔在地上，翻开的页面露出密密麻麻的沙滩落日图，每幅角落都写着日期——从他们分别那天起，整整六年。
他蹲下身时，发现地上有片反光的东西。初落遗落的金属书签，刻着波德莱尔的诗句："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但你该知道我曾为你动情。"
远处传来教室关窗的声响，像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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