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锈色呼吸

第七区的空气永远带着铁锈味。

周龙蜷缩在通风管的夹层里，用袖口堵住口鼻，却挡不住那些尖锐的金属颗粒——它们像细小的刀片，刮擦着喉咙，在肺叶上刻下淡灰色的瘢痕。这是“肺锈病”的前兆，地下室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却没人在乎。在这里，死亡的方式太多，一场感冒就能夺走三条命，谁会在意肺里是否长了锈？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管壁上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凸起的结晶。幽蓝色的微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濒死者的最后一口气。周龙的瞳孔微微收缩，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脖颈处——那里有几道黑色的纹路，像虫爬过的痕迹，是“吞噬”异能觉醒时留下的印记。

“三级熵变结晶，”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够换三天的纯净空气了。”

指尖刚触碰到结晶，通风管突然剧烈震动。不是管线老化的那种吱呀声，是某种沉重的、带着金属撞击的步伐。周龙瞬间绷紧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夜鼠，缩进更深的阴影里。

脚步声停在通风管下方。他透过缝隙往下看，心脏猛地一缩。

三个穿着奥尼斯财团制服的人，黑色的作战服上印着蛇形徽记。他们的靴底沾着暗红色的粘液，那是“蚀忆藤”的汁液——被这种藤蔓寄生的人，会在记忆流失中变成行尸走肉。

“编号734区域清扫完毕，”为首的人对着通讯器说，声音毫无感情，“发现未登记异能者一名，已处决。结晶回收等级：二级。”

周龙的指甲掐进掌心。734区域，是老马的地盘。那个总给他留半块压缩饼干的老头，昨天还笑着说要教他辨认“声骸虫”的鸣叫声。

“还有漏网之鱼吗？”另一个人问，手里的能量枪发出滋滋的充电声。

“按扫描结果，这片区域的异能波动只剩下这处通风管了。”为首的人抬起头，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周龙藏身的位置，“出来，或者我们把这管子炸了。”

周龙的呼吸停滞了。他摸到怀里那本破旧的牛皮笔记本，封面上用炭笔写着三个字：御灵师。这是他半年前在一处废弃实验室捡到的，里面记载着如何与变异生物签订契约的方法。当时他只当是废纸，直到三天前，一群幽影藤蛭差点把他吸干，是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虫蜕救了他——那虫蜕在他血滴上的瞬间，化作一道银光钻进他的手臂，脖颈的黑色纹路第一次发烫。

“倒计时，十，九……”

周龙闭上眼睛，指尖的“熵变结晶”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想起老马说过的话：“地下室里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想活，就得比规则更狠。”

猛地睁开眼时，他脖颈的黑色纹路突然亮起。右手闪电般抓住结晶，狠狠按在掌心——不是吸收，而是捏碎！

幽蓝色的能量爆发开来，通风管的金属壁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紧接着开始锈蚀、崩解。这是他昨天刚从老马那里学的小聪明：用“吞噬”异能刺激结晶，引发短暂的能量失控。

“该死！”财团人员的惊呼声中，周龙撞破腐朽的管壁，像断线的风筝般坠落到地面。落地的瞬间，他滚向墙角，左手在地上一摸，抓起一块沾着蚀忆藤汁液的碎石。

“抓住他！”

能量枪的光束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烧焦了一缕头发。周龙反手将碎石掷出，汁液溅在其中一人的面罩上。那人惨叫一声，面罩下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蚀忆藤的汁液会模仿宿主最恐惧的记忆，显然，这个人最怕的是被活埋，永远透不过气来。

趁另外两人分神的瞬间，周龙窜进旁边的管线迷宫。身后传来能量枪的轰鸣和咒骂声，以及隐隐的咔嚓声，但他不敢回头。地下室的管线每小时都会自我重构，昨天的生路可能是今天的死胡同，而墙壁里的咀嚼声，正越来越近。

他在迷宫里狂奔，肺部像要炸开。突然，前方的通道开始扭曲，混凝土墙壁像融化的异虫般蠕动，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周龙猛地刹住脚，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是“空间扭曲”，比财团追兵更可怕的存在。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声骸虫的嘶鸣，也不是影噬菌的低语，也不是能将人吸成干(周龙已经体会过了)的幽影藤蛭的蠕动，是一种……轻柔的、像丝线拂过皮肤的触感。

周龙握紧拳头，脖颈的黑色纹路再次发烫。他知道，自己闯入了某个不该来的地方。但此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已经没有选择。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进了那片扭曲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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