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系统初显

天刚亮，鸡叫第二声时，林晓薇醒了。

她没睁眼，先摸枕头底下的红糖包。还在。硬纸包的棱角硌着指尖，稳稳的。她松了口气，这才缓缓掀开眼皮。

屋里静得很，小虎睡得沉，呼吸平顺。母亲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主屋传来，一声，两声，像老木门被风推着晃。她坐起身，脚踩上地，凉意从脚心窜上来，但她没停，径直走到门边，掀开一点门帘。

院里没人。

二叔走了，父亲还没回来。

她闭上眼，心里默念：“系统，还在吗？”

半晌，一个哑火似的电子音飘出来：“本大爷……电量3%……别指望我干重活。”

她没笑，只问：“能扫描吗？”

“勉强。”视网膜上浮出一片灰蒙蒙的视野，像老电视信号不好。几秒后，一个微弱的红点在主屋方向亮起，缓慢闪烁，旁边蹦出一行小字：慢性隐患，非即刻危险。

是母亲。

她心头一松。不是急性发作就好。可紧接着，另一个红点在院墙外一闪而过，移动速度不快，但轨迹稳定——有人正往村口走。

她追出门，眯眼望去。

是二叔。

他背着手，中山装穿得整整齐齐，步子不紧不慢。可就在他抬脚跨过土坎时，系统红点突然急闪两下，警告条弹出来：高频率接触风险，建议保持距离。

她站在门口，没动。

昨夜那碗糖水破了局，但二叔没认输。他今天回来，不是关心，是试探。

她转身回屋，从枕头下抽出那张硬薄的纸——半张病历。字迹模糊，可“肺阴虚”三个字清清楚楚，右下角还印着“县医院1972”。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心里明白了。

母亲早就知道病了，却一直瞒着。

她把病历折好，塞进衣袋，又摸了摸红糖包。这包糖，早晚得用。但不是现在。

现在得盯住二叔。

她端起炕桌上的空碗，碗底还沾着几粒糖渣，在晨光里亮得扎眼。她没洗，就这么端着，走出西屋。

主屋门口，母亲正扶着门框咳嗽，帕子捂嘴，手背青筋突起。她走过去，把碗递过去：“娘，二叔刚才来过了。”

母亲一愣：“他？来干啥？”

“说来看看小虎。”她语气平淡，“我给他看了碗底，他说‘红糖水也能治病，稀奇’，然后就走了。”

母亲皱眉：“他那人，哪会这么好心。”

“是啊。”她轻声说，“所以我觉得，他还会来。”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二叔又回来了。

这次他手里拎了个布包，脸上堆着笑：“刚想起来，家里还有点祖传的止咳粉，给小虎用用，保准见效。”

她看着他衣领内侧沾着的一点灰白粉末，没说话，只把空碗往他面前一递：“二叔，您这粉，能先兑点水试试吗？”

二叔笑容一僵：“这……不用试，老方子了。”

“那您自己喝一口？”她盯着他，“昨儿一碗糖水就压住了，您这粉要是真灵，不如当场比一比？”

二叔脸色变了，后退半步：“你这孩子，怎么不信长辈？”

“我不是不信。”她把碗收回，“我是怕小虎身子弱，经不起乱试。您说是不是？”

二叔干笑两声，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那……先放这儿，你们看着用。”转身就要走。

她没拦，只在心里默念：“系统，跟着他。”

红点再次移动，方向是生产队仓库。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指在碗沿轻轻敲了两下。

赢了一次，不代表安全了。二叔这种人，不会只走一条路。

她得比他多想一步。

回到屋里，她把布包打开一条缝，一股刺鼻的药味冲出来。她没多看，合上包，塞进炕席底下。然后闭眼，再次调出系统界面。

“电量多少了？”

“4%，勉强维持雷达。”系统声音还是哑，“友情提示：宿主昨晚情绪波动达标，充了1%，建议继续保持愤怒或感动，别天天装深沉。”

她一愣：“情绪还能充电？”

“不然你以为我靠啥活？”系统哼了一声，“你以为这是太阳能计算器？我是AI，不是电饭煲。”

她没接话，只在心里琢磨。

昨夜她靠判断和行动救了小虎，系统虽然断了，但最后还是给了她安全值+5。现在它恢复了，功能却受限。看来，这外挂不是无限续航的工具，而是个得靠她“养”的活物。

她睁开眼，看向母亲。

老人正低头整理账本，手指微微发抖。她走过去，蹲在炕沿边：“娘，您还记得去年去县医院的事吗？”

母亲手一顿：“提那干啥。”

“我就是问问。”她语气轻，“您那时候，医生怎么说？”

母亲摇头：“说了也没用，药贵，队里不给批假。”

她没再问，只把病历悄悄摸出来，又看了一眼。1972年，肺阴虚。拖到现在，已经不是喝碗糖水能压住的了。

她把病历收好，站起身。

系统说得对，慢性病不急，但会要命。她得提前布局。

正想着，院门又被推开。

父亲回来了。

他脸色沉，工作服肩头沾着油渍，手里拎着工具包。她迎上去：“爸，厂里怎么了？”

“机床又坏了。”他叹气，“连着三天，修好一个，坏一个。二叔主动揽了活，说今晚就能搞定。”

她心头一跳。

系统红点刚才还跟着二叔往仓库去，现在却安静得很。她闭眼，尝试主动扫描父亲。

灰蒙视野再次浮现，几秒后，父亲工作服袖口浮现出一个微弱红点，闪烁缓慢，标注：信任危机，隐患未除。

她一怔。

这预警……不是冲着身体来的。

是冲着人心。

她盯着父亲袖口那块油渍，忽然发现油痕的走向有点怪——像是齿轮错位时喷溅出来的，不规则，带点拉丝状。她没说话，只问：“爸，那机床，图纸是谁改的？”

父亲摇头：“没人改，就是零件老化。”

“可二叔为什么抢着修？”

“他说他有经验。”父亲苦笑，“现在谁还信我啊。”

她没再问。

系统预警的不是事故，是信任崩塌。二叔要的不是修机器，是借机坐实父亲“技术不行”的名声，一步步把他挤出机械厂。

她攥紧了衣袋里的病历。

这一家，病的不只是母亲的身体，还有父亲的位置，弟弟的命，和她自己的活路。

她得让系统活下去，也得让自己活得更聪明。

她转身进屋，从灶台边摸出一小块红薯干，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闭眼，心里默念：“系统，我感动吗？”

“勉强算。”系统嘀咕，“建议下次哭一场，充电效率更高。”

“我不哭。”她睁开眼，“我只做事。”

她走到窗边，望向村口。

红点还在移动，已经到了供销社后院。

她记下路线，然后回屋，把红糖包重新压回枕头底下。动作很轻，像藏一枚子弹。

这包糖，还没打完。

她坐回炕沿，盯着那块油渍拼图似的袖口，脑子里已经开始算。

二叔今晚要修机床，那她就得在今晚之前，搞清楚他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她闭眼，再次调出雷达：“系统，如果我现在去仓库，你能预警吗？”

“能。”系统顿了顿，“但电量只够撑十分钟。别指望我帮你打架。”

“我不打架。”她嘴角微抬，“我只看。”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照在她袖口绣的一朵小花上。是她昨夜偷偷绣的，蓝线缠着红线，像一团没熄的火。

她没再看系统界面，只在心里说了一句：“走着瞧。”

她推门出去，脚步很轻，朝着生产队仓库的方向走去。

院外，风卷着土屑打了个旋。

她衣袋里的病历纸角，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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