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治疗评估

消毒水味混着焦糊气，在狭小的诊疗室里弥漫。罗森林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指尖抠着椅沿。窗外铅云低垂。

门开了。凌薇走进来，轻轻带上门。她换了件素色针织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但细看下藏着一丝疲惫和锐利的审视。

她没立刻坐，走到窗边背对罗森林站了一会儿，看着压抑的天色。秒针“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感觉怎么样？”她转身坐下，声音平稳。硬板夹放在手边，没打开。

罗森林沉默摇头。昨晚西楼走廊那团由痛苦面孔组成的怨念黑影，刺骨的阴寒，疯狂的嘶吼，自己那声失控的嘶吼带来的奇异效果，凌薇指尖转瞬即逝的金光……混乱的画面在他脑中搅成一团。疲惫和茫然淹没了他。

凌薇没追问。拿起笔在硬板夹上划了几笔，沙沙轻响。

“昨晚在西区，”她开口，语气陈述事实，“遭遇了高强度精神污染残留体。性质不明，攻击性强。”

罗森林呼吸一滞。

“监控失效。秦护工精神受创需休养。我的能量检测仪损毁。”她停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在你发出声音后，污染体活动出现了……短暂停滞。非常短暂，但存在。”

罗森林心脏猛跳，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像在解剖一个复杂的谜。

“告诉我，”凌薇身体微前倾，声音轻缓带着引导，“你当时……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又来了。这个问题。

罗森林喉咙发紧。他看到什么？扭曲的人脸，撕裂的肢体，无尽的痛苦怨毒……还有那几乎撕碎他意识的冰冷绝望！这些，说出来会怎样？

“……影子……”他声音干涩嘶哑，“很多……黑的……在动……”

“影子？”凌薇追问，“人形？动物？还是别的？”

“……人……”罗森林闭眼，仿佛重回那片粘稠黑暗，“……很多……脸……在哭……在叫……很痛……”

“他们……说什么？”声音带着奇异的专注。

“……听不清……”他摇头，眉头紧锁，努力回忆混乱嗡鸣，“……闷……重……挪开……谁……挪开……”他断断续续重复那些痛苦低语。

凌薇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挪开？”她敏锐捕捉关键词，“挪开什么？被什么压住了？”

罗森林猛地睁眼！一个模糊却强烈的画面闪过——沉重的钢筋水泥！塌陷的黑暗！窒息的尘土！

“……墙……”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悸，“……墙塌了……压住了……很多人……在下面……哭……”

笔尖骤然停住！

凌薇抬头，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职业化的平静面具第一次碎裂，震惊和难以置信清晰浮现！

“墙塌了？”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多人……被压在下面？”

罗森林被她剧烈反应惊到，茫然点头又摇头：“……感觉……是感觉……”

凌薇深吸气，极力平复。她放下笔，双手交叠在硬板夹上，指节发白。看着罗森林的眼神复杂到极点——震惊、审视、探究、甚至一丝深藏的忌惮？

“西区旧楼……”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七年前……严重建筑事故……内部承重结构垮塌……”

她停顿，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十一名建筑工人……被埋……救援三天……只挖出三具遗体……其余……判定失踪……实际……永久封存在废墟里……”

死寂。秒针“咔哒”声刺耳。

罗森林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昨晚感知到的痛苦、窒息、被碾压的绝望……瞬间有了残酷源头！那不是幻觉！是被深埋地底、七年不得解脱的亡魂怨念！

凌薇紧紧盯着他：“你感知到的……是七年前事故的……残留怨念？你能……回溯事故场景？”

罗森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巨大的信息冲击和冰冷真相让他大脑空白。

凌薇没再追问。沉默拿起笔，翻开硬板夹，快速书写。

【评估对象：罗森林（L01）】

【评估人：凌薇】

【评估内容：精神感应能力深度评估（续）】

【观察记录：】

* 感知精度： 对高浓度精神污染残留体（建筑事故亡者怨念聚合体）有清晰感知，捕捉形态特征（人形黑影、痛苦表情）及情绪波动（痛苦、绝望、被压迫感）。

* 感知深度： 触及污染源核心历史信息（七年前垮塌事故），回溯关键场景片段（墙体垮塌、人员被埋），信息碎片（“墙塌了”、“压住了”、“挪开”）与历史档案高度吻合。深度回溯能力超出常规。

* 能力影响： 极端压力下发出指令性声音（“滚开”），对怨念聚合体产生显著“停滞”效应（详见事件报告L-0721）。此现象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

* 精神状态： 疲惫、混乱，但具备基本描述能力。无主动攻击倾向。对自身能力缺乏认知控制。

【初步评估结论：】

* 目标具备极高精度及深度精神感应能力，可穿透常规屏蔽，触及深层污染源历史信息。

* 目标疑似拥有未知类型精神指令能力（暂命名：命令型精神干涉），效果显著但触发机制不明，消耗巨大。

* 目标精神状态不稳定，能力不可控，潜在风险等级上调。

* 建议：启动S级监控预案，执行能力诱导测试程序（方案A-3），密切观察能力发展与精神稳定性。（注：此信息严禁外泄！）

她写完，合上硬板夹，动作沉重。看着震惊茫然的罗森林，目光复杂。

“罗森林，”声音恢复平静，但审视锐利不减，“你看到的，感受到的……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接近……某些被掩埋的真相。”

她站起身：“你需要休息。下午治疗取消。”

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顿，没回头。

“记住，在这里，有些东西……看到，不等于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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