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荒村借宿，妖氛再起

血雨砸在姜珩肩头，像无数烧红的针尖扎进皮肉。他没停，拖着断矛在泥泞里划出一道歪斜的痕。玉璧残片贴在胸口，烫得如同烙铁，裂纹深处渗出的金光早已熄灭，只剩一丝微弱震颤，像是垂死之人的脉搏。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再倒下。北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前方山坳里，几缕灰烟从破瓦缝里钻出——竟还有人烟。

村口歪着一块石碑，字迹模糊，只认得一个“安”字，下半截埋在土里，像是被人刻意踩进地底。姜珩靠着断墙滑坐下来，喘息间，喉咙泛起铁锈味。他抬眼扫过村落，眉头一拧。

村中无人走动，却家家灶台冒烟。炊烟笔直上冲，不散，也不摇。几个村民蹲在门口剥豆子，动作整齐划一，抬手、掐茎、丢壳，连指尖弯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他们脸上泛着青紫，嘴唇干裂，眼白布满血丝，却无一人眨眼。

姜珩咬破舌尖，腥甜冲上脑门。他撑地起身，悄悄摸进最近一户人家。屋内陈设简陋，土炕上躺着个老妇，胸膛微弱起伏。他伸手探她手腕，皮肤冰凉，脉搏若有若无。

就在指尖触到她皮肤的刹那，玉璧残片猛地一烫，视野骤然扭曲。他“看”到了——一条条黑线从老妇心口蔓延而出，如根须般扎入地下，顺着地脉流向村中心那口古井。不止她，全村上下，所有人皆被黑线贯穿，像是被同一张网牢牢缚住。

他蹲下身，掀开床板。灰尘下压着半截铃铛，蛇形铃舌断裂，残口参差。他瞳孔一缩——这形制，分明是楚地巫蛊所用之物。不是临时种下的，是早埋下的局。

他攥紧铃铛碎片，喉咙发紧。这村子，是温床，是养料，是妖魔的孵化场。

夜色渐沉，古井边缘开始渗出黑雾。起初只是薄纱般一缕，随后越来越浓，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村中村民齐刷刷起身，动作僵硬地走向井边，围成一圈，口吐黑气，汇入雾中。

姜珩伏在屋顶，指甲掐进掌心。九州鉴在识海中浮现血丝状裂痕图谱，直指井底——那里有一道地脉裂缝，贯穿全村，正被妖气侵蚀。若不修补，天明之前，这些种子便会彻底苏醒，化作行尸走肉。

修补需血为引。他低头看向手臂，旧伤未愈，新裂已生。他扯下衣襟，咬破舌尖，将血涂抹在裂缝边缘。血刚落地，便被迅速吸干，裂缝微微合拢一寸，村民动作随之迟滞。

有效。

但他也知道，一次供血，撑不过半炷香。

他闭了闭眼，抽出断矛，刀锋划过左臂。血涌而出，顺着地缝流入地底。金纹自伤口蔓延，顺脉而下，裂缝缓缓闭合，黑雾退散。他跪在泥中，一边放血，一边默念守藏室残卷中的“镇脉诀”，声音低哑，几不可闻。

血雾升腾，在井口上方凝聚。忽然，那雾气竟勾勒出一张少女的脸——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双目紧闭，面容竟与姬明玥七分相似。她嘴唇微动，似在呼救，又似在低语，随即被一阵阴风撕碎，消散无踪。

姜珩心头剧震，手臂一抖，血流偏了些许。裂缝立刻反弹，黑雾再度翻涌。他咬牙，重新稳住血流，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

终于，裂缝闭合，黑雾退散。村民纷纷瘫倒在地，呼吸微弱，体内黑线未断，却已陷入沉眠。他瘫坐在地，玉璧残片裂纹蔓延至掌心，触之如针扎。他想再探查一番，却发现识海空荡，金瞳无法开启。

他喘着气，挣扎着爬向井口。井水漆黑，映不出月光。他俯身查看，忽然察觉玉璧残片再次发烫。

地底传来异动。

所有村民体内残余的黑线竟开始蠕动，如活物般抽离躯体，顺着地脉流向井口。黑气翻涌，凝聚成形——一个由黑丝缠绕而成的少女轮廓，悬浮半空。她穿着破损的宫裙，面容清晰，正是姬明玥的模样，只是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妖气锁链。

姜珩瞳孔骤缩，握矛的手青筋暴起。

那虚影缓缓睁眼，瞳孔纯黑，无半分神采。她嘴角一勾，竟露出一丝诡异微笑。

“你……”

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多人重叠的低语。

“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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