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娘装病躲进柴房，半夜教我翻跟头！

夜风清凉，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拂过柴房的屋顶，簌簌地刮着干枯的茅草，发出细碎如耳语般的沙响。

屋檐下悬着几缕蛛丝，在月光里微微颤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弄。

慕容晚抱着怀中熟睡的李小团，静静地坐在瓦片上，清冷的月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银霜，寒意顺着瓦片渗入衣裳，贴着脊背蔓延开来。

她指尖轻抚孩子温热的脸颊，那微弱的呼吸拂过她腕间，带着乳香与梦呓的暖意。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病弱妇人，也不是那个对脑海中多出的声音充满恐惧的迷茫者。

当保护儿子的本能与慕容家血脉中的骄傲彻底融合，她便成了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只待出鞘之时，血溅三尺。

“昭儿，”她在心中默念，“你说得对，小团是慕容家的血脉，我不能让他在这泥潭里被磋磨致死。”

意识深处的那个声音，冷漠而威严，此刻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他不仅是慕容家的血脉，也是你的儿子。护他周全，是你身为母亲的本能，也是你身为慕容家主的责任。”

慕容家主……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慕容晚心底炸开。

她因伤失忆，只零星记得些许碎片，却不知自己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和儿子必须先活下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子里便起了骚动。

鸡鸣声被嘈杂的人语打断，远处传来妇人尖利的哭嚎，夹杂着木门哐当的撞击声。

柴房的门缝透进一丝微光，慕容晚在黑暗中睁眼，耳尖微动——那是张桂兰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悲愤，在院外回荡。

张桂兰一夜未眠，里正的拖延让她心焦不已，生怕夜长梦多。

她索性心一横，使出了更毒的招数。

她找了几个平日里与她交好的长舌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说辞却与昨日大相径庭。

“各位乡亲，我那儿媳，怕不是得了什么不干净的病啊！昨儿里正来看过，她口吐白沫，人事不省，浑身冒着邪气！我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咱李家村的井水都变黑了，田里的庄稼也都枯死了！这都是她冲撞了神灵，要给全村招灾啊！”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庄稼和水源是村民的命根子，一听可能遭灾，所有人都慌了神。

迷信和恐惧迅速发酵，几个妇人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慕容晚“病发”时的“恐怖”模样，仿佛亲眼所见——有人说是她眼睛翻白，口吐黑水；有人坚称听见柴房半夜传出鬼哭，连狗都吓得不敢吠叫。

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嚷着要把“祸害”赶出村子。

李青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粥，正准备去柴房探望，就被一群村民堵在了院门口。

热粥的香气还氤氲在鼻尖，却被扑面而来的怒骂和推搡冲散。

为首的正是他娘张桂兰，此刻她一脸“大义凛然”，指着李青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就要害了全村老小吗？今天你若是不把她送走，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娘！晚儿她只是病了，不是什么祸害！”李青又急又气，脸色涨得通红，手一抖，碗沿磕在门框上，滚烫的米粥泼洒出来，烫得他指尖一缩。

“病了？谁家病成那样？我看她就是个妖孽！专门来克我们李家，克我们李家村的！”张桂兰声色俱厉，她身后几个交好的婆子也跟着起哄，更有两个身强力壮的村汉，是张桂兰许了好处的远房侄子，已经摩拳擦掌，粗布袖子卷到肘部，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准备硬闯。

里正闻讯赶来，拄着拐杖，额上沁出细汗。

他虽有心维持秩序，但面对被煽动起来的数十个村民，也感到力不从心。

“张婆子，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

“里正！这可不是我家的私事了！这关系到全村的安危！今天必须把她送到静心庵去，让佛法镇压她身上的邪气！”张桂兰振臂一呼，身后的村民也跟着高喊起来，声浪如潮，震得柴房的门板嗡嗡作响。

李青被推搡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护不住院门。

他心中一片冰凉，既悔恨自己的无能，又心疼柴房里孤立无援的妻儿。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柴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连风都仿佛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慕容晚一手牵着李小团，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住，发丝间还沾着一根干草。

她的脸色虽仍显苍白，却再无半分病弱之态。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澈而冷冽，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镇定，像冬夜的潭水，深不见底。

“娘，”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一道冰线划破喧嚣，“您说我身染邪气，会给村子招灾，可有凭据？”

张桂兰被她这副模样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跟她叫板！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慕容晚尖叫道：“凭据？你这副鬼样子就是凭据！好好的一个人，说病就病得要死，现在又跟没事人一样站出来，你不是妖孽是什么？”

慕容晚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指尖轻轻拂过李小团的小手，那孩子掌心还带着昨夜练功时蹭上的草屑与泥土的粗粝感：“我为何病倒，娘心里最清楚。我嫁入李家三年，尽心侍奉，操持家务，可您又是如何待我的？夫君给我的养身钱，您尽数拿去贴补娘家侄子；小团尚在襁褓，您便克扣他的口粮。我积劳成疾，又忧思过度，这才一病不起。您不请郎中为我医治，反而散播谣言，欲将我置于死地。敢问，究竟谁才是心肠歹毒，会招来报应的那个？”

她一番话，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如同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张桂兰的脸上。

周围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他们中不少人也知道张桂兰平日的刻薄为人，只是事不关己，不愿多言。

如今被慕容晚当众点破，众人看张桂兰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怀疑。

李青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慕容晚，又看看自己的母亲。

他给妻子的钱，竟被母亲克扣了？

难怪晚儿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

愧疚与愤怒交织，让他第一次有了直面母亲的勇气。

张桂兰恼羞成怒，彻底撕破了脸皮：“你胡说八道！你这个贱人，还敢污蔑我！来人，给我把她绑起来，堵上她的嘴！”

她那两个侄子，张大牛和张二牛，得了命令，立刻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村民们的惊呼声中，李青被推倒在地，米粥洒了一地，热气腾腾地蒸腾着泥土的腥味。

就在张大牛的手即将抓住慕容晚的胳膊时，异变陡生！

一直被慕容晚牵着，默不作声的李小团，突然动了。

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泥鳅，身体猛地向下一缩，从张大牛的手臂下钻了过去，衣角擦过对方粗糙的手掌，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紧接着，他小小的身体在地上敏捷地一滚，草屑与尘土在空中扬起，恰好滚到了张二牛的脚下。

张二牛正迈步前冲，被这小小的身影一绊，顿时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巨大的身躯便朝着旁边的张大牛直直地栽了过去。

“哎哟！”

两个壮汉如同滚地葫芦一般，撞在一起，摔了个四脚朝天，膝盖砸在硬地上发出闷响，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在他们眼里，这完全就是一个巧合。

一个三岁的孩子，惊慌之下乱跑乱滚，却凑巧绊倒了两个成年壮汉。

这运气，也太好了点吧？

只有慕容晚知道，这不是巧合。

那是她昨夜教的“泥鳅翻身”第一式——滚。

小团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精准。

她心中激荡，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受了“惊吓”的李小团一把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能感受到孩子胸腔里压抑的兴奋心跳，眼神却愈发冰冷地看向张桂兰：“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动手伤人吗？里正大人，您都看见了！”

里正此时也回过神来，他刚刚看得真切，确实是张桂兰指使人动手的。

他脸色一沉，走到张桂兰面前，厉声喝道：“张婆子！你太放肆了！当着我的面就敢行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李青也终于挣脱了旁人，冲到妻儿面前，将他们护在身后，双眼通红地瞪着自己的母亲：“娘！您真的要逼死我们一家吗？”

张桂兰彻底慌了，她没想到慕容晚竟敢当众反抗，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周围村民们鄙夷和怀疑的目光，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再看看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两个侄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我没有……”她还想狡辩。

“够了！”里正一敲手中的拐杖，声震四邻，“慕容氏所言，是否属实？你是否克扣了她的汤药钱？”

张桂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里正转向李青：“李青，你来说！”

李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满脸的痛苦和决然：“是。我每月给晚儿二两银子调养身体，可她的病情却日渐加重。我……我竟不知是被我娘拿走了。”

此言一出，再无悬念。

真相大白。

原来不是什么妖孽作祟，而是一场婆母磋磨儿媳，欲将其扫地出门的恶毒戏码。

村民们恍然大悟，看向张桂兰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真是黑了心的婆婆啊！”

“为了几个银子，就要逼死儿媳妇，太不是东西了！”

“可怜那孩子，才三岁……”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张桂兰的耳朵里。

她面如死灰，知道自己今天已是彻底败了。

里正见状，当即做出判决：“张桂兰，你心思歹毒，虐待儿媳，煽动村民，罚你禁足一月，并赔偿慕容氏汤药费十两！若再有下次，便扭送官府！”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张桂兰，转身对众人朗声道：“都散了吧！此事乃李家家事，并非什么鬼神作祟。谁再敢胡言乱语，扰乱村中安宁，休怪我不客气！”

人群渐渐散去，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就这样被慕容晚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李青看着妻子清瘦却坚毅的侧脸，和她怀中紧紧抱着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上前，声音嘶哑地开口：“晚儿……对不起。”

慕容晚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只要她还在这李家村，只要她身上还藏着秘密，危险就永远不会消失。

但看着丈夫眼中真切的悔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对怀里的小团说：“小团不怕，娘在。”

怀中的李小团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丝兴奋。

他攥紧了小拳头，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好玩的“游戏”。

风暴暂时停歇，但远方的乌云，才刚刚开始聚集。

慕容晚知道，真正的战斗，还远未开始。

而她和她的孩子，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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