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别哭，小团咬死坏婆娘！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李家那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上，噼啪作响，如同千军万马踏过屋顶。

瓦片早已残缺不全，漏洞像是天上破开的口子，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沙倾泻而下，在灶房的地上汇成一片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屋内昏黄摇曳的光影。

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柴灰的气息，刺鼻难闻。

慕容晚蜷缩在灶房最干爽的角落，紧挨着冰冷的灶台，粗糙的土墙硌着她的脊背，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

她怀里，三岁的儿子李小团睡得正沉，小脸贴着母亲的胸口，呼吸均匀而温热，浑然不觉屋外的风雨和母亲的绝境。

一缕血丝顺着她肿胀的左脸颊滑落，滴进衣领，晕开一小片暗红，那血迹黏腻地贴在颈侧，又被冷汗浸得微凉。

身前的地面上，一根沾着血迹和面粉的擀面杖静静躺着，木柄上还残留着粗粝的触感，是婆婆张桂兰刚刚的杰作。

它像一条死蛇，横在泥水中，映着窗外偶尔闪过的惨白电光。

“你个克夫的贱妇！丧门星！”张桂兰的咒骂声比外面的雷声还要刺耳，她叉着腰，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慕容晚护在胸前的手，唾沫横飞，“我再问你一遍，那块翡翠麒麟佩，你到底交不交出来？那是我们老李家的东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占着！”

慕容晚嘴唇翕动，吐出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像是砂纸磨过喉咙：“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不是李家的……”

“放屁！”张桂兰一口唾沫啐到她脚边，溅起几点泥星，腥臭扑鼻，“你嫁进我们李家，你的人、你的东西就都是李家的！我儿子就是被你这不祥之物克死的！现在家里连开锅的米都没了，你还抱着那破石头当宝贝？我告诉你，你今天不交出来，明天我就把这小兔崽子卖给过路的山货郎，换三斗糙米回来！留着你只会白吃饭，留着他也是个拖油瓶！”

卖掉小团？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慕容晚脑中轰然炸开，耳膜嗡鸣，眼前一阵发黑。

她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成一团绝望的火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

她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毒打，但小团是她的命，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你敢！”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因虚弱而颤抖，像风中残烛。

张桂兰被她眼中的凶光骇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去抢她怀里的孩子，粗糙的手掌带着一股腥臊的汗味直扑而来。

“你看我敢不敢！一个赔钱货，卖了正好给家里换口粮！”

就在张桂兰的手即将触碰到李小团的瞬间，原本熟睡的孩子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哭，一双乌黑的眸子倒映着祖母狰狞的面孔和母亲嘴角的血迹，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孩童的锐利。

下一刻，这个三岁的孩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从母亲怀里挣脱，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赤着脚扑上前，脚底踩过冰冷的泥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张开小嘴，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咬在了张桂兰的手腕上，牙齿嵌入皮肉，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声。

“我咬你！不准打我娘！”稚嫩的嘶喊带着哭腔，却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决绝，声音在风雨中断断续续，却像刀子般划破屋内的压抑。

满屋死寂。

张桂兰吃痛地尖叫，甩手想把李小团甩开，可那孩子竟像长在了她手上一般，死不松口，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护崽的幼狼。

连屋外的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哎哟我的天爷！这是在闹什么啊！”一个粗大的嗓门在门口响起。

邻居赵大脚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被这边的吵嚷声引了过来，正扒着门框往里瞧。

灯芯“噼啪”一响，火光晃动，映出她惊愕的脸。

油灯的光芒晃动着，恰好照亮了屋内骇人的一幕——她看见慕容晚嘴角溢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而她颈间那枚一直被她视若珍宝的翡翠麒麟佩，此刻竟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微光。

那光芒并非静止不动，光纹如活物的脉搏般，随着李小团护母的哭喊声，跳动得愈发急促、明亮，仿佛在回应着血脉的呼唤。

赵大脚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低语：“这玉……咋还活了？”

她正想上前劝解，异变陡生！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屋子中央那张沉重的八仙桌，竟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掀起半尺之高，随即猛地朝墙角撞去！

桌角撞在土墙上，应声碎裂，木屑四溅，呼啸着从张桂兰和李小团身边飞过，擦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诡异地没有伤到任何人。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张桂兰忘了疼痛，呆呆地松开了手，李小团跌坐在地，也忘了哭泣，只怔怔望着母亲的方向。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慕容晚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原本温顺柔和的黑眸，此刻竟化作一对冷冽的金色竖瞳，其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俯瞰众生的威严与漠然。

她的气息在瞬间变得深沉如渊，浩瀚似海，仿佛沉睡千年的神祇骤然苏醒。

她单手撑地，一个流畅至极的动作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如松，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孱弱。

指尖触地的瞬间，地面竟微微震颤，尘土簌簌扬起。

她一步跨到张桂兰面前，伸手一探，竟像拎一只鸡崽般，轻而易举地将一百三四十斤的张桂兰单手拎离了地面。

那粗壮妇人双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再敢动我血脉者，”慕容晚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声音却不再是她自己的，那是一种金石交击般的质感，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刺入耳膜，“断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一抖，将张桂兰扔在地上。

随即看也不看，随手抄起一块八仙桌的残角，对着对面的土墙猛地掷出！

“噗嗤！”

那块尺长的尖锐木刺，竟如同利箭般深深没入夯实的土墙，足有三寸之深，整面墙壁都为之震颤，簌簌地落下尘土，呛得人鼻腔发痒。

这一手彻底击溃了张桂兰最后一丝理智。

她瘫软在地，一股腥臊的暖流从裤裆里蔓延开来，两眼一翻，连尖叫都没能发出来，就这么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门口的赵大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跌坐在泥地里，手里的油灯也摔了出去，灯油泼洒，火苗挣扎了两下便熄灭了，只留下一缕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黑暗中，只听见她牙齿打战的声音和惊恐的喃喃自语：“天……天兵下凡了……”

屋内的金光如同潮水般退去，慕容晚那双骇人的金瞳也迅速恢复了原有的黑色。

支撑着她身体的磅礴力量瞬间消失，她双膝一软，向前栽倒。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只听见儿子小团带着哭腔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脖子，一声声地喊着“娘”。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一个模糊不清、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魂不附体……邪祟侵脉……”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晚是被一阵刺鼻的药草味熏醒的。

艾草、苍术、黄芩混合的苦香钻入鼻腔，带着一丝灼热的烟火气。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赵大脚正拿着布巾给她擦脸，布巾微温，触感粗糙。

床边还坐着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是镇上的陈郎中。

烛火在墙上投下三人晃动的影子，药炉在角落“咕嘟”作响，蒸汽袅袅升起。

“醒了？醒了就好！”赵大脚见她睁眼，松了一大口气，“你这孩子，可把婶子给吓死了！”

陈郎中见状，立刻上前，两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指尖微凉，脉搏在他指下跳动得极不规律——时而沉细如丝，几不可闻，时而又洪大有力，奔腾如雷，仿佛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昏暗的烛光下，他分明看到她白皙的肌肤下，隐隐有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如游龙般在经脉中窜动，触之竟有微微的灼热感。

他试着去碰她颈间的玉佩，竟感到一阵灼手，仿佛那不是玉，而是一块烙铁。

“陈郎中，她……她怎么样了？”赵大脚忧心忡忡地问。

陈郎中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本，在上面写下几行字，口中低声念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记录：“慕容氏，魂离体，脉逆冲，玉佩灼手，恐非人疾……”

慕容晚听着他的话，脑中一片混沌，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被车轮碾过一般。

她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婆婆的毒打和对小团的威胁。

“小团……”她挣扎着开口，声音干涩如裂。

“小团好着呢，我让俺家那口子抱回去了，你放心。”赵大脚连忙安慰道。

听到儿子没事，慕容晚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无边的疲惫再次将她吞噬，她又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在深度的昏迷中，慕容晚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眼前不再是破败的茅草屋，而是一片血色弥漫的战场。

残阳如血，照着断壁残垣的雄关，焦土的气息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城楼上，“雁门关”三个大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猎猎寒风卷起残破的旗帜，发出“噼啪”的撕裂声。

脚下是尸山血海，耳边是震天的嘶吼与金铁交鸣之声，战马悲鸣，箭矢破空，一切如真实般在她耳畔炸响。

一个高挑挺拔的背影，正孤身立于城头。

她身披染血的银甲，手持一杆沥血的长枪，身姿如一棵扎根在悬崖上的青松，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寒风吹动她的战袍，发出猎猎声响。

她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与慕容晚有七分相似，却英气逼人、眉眼间尽是杀伐之气的脸庞。

一个低沉而充满无尽执念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在慕容晚的灵魂深处回荡：

“本将慕容昭……未死……”

“血脉有难……我必归来。”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慕容晚，右手五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在她白皙的掌心，一道细微的金色纹路凭空浮现，那形状，宛如一片破碎的铠甲裂痕，触感微烫，如烙印初成。

屋外，残风卷着冷雨，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她颈间那枚翡翠麒麟佩，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再度微光一闪，幽绿的光华一闪即逝，仿佛在回应着这来自千年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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