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咱妈

回洛家的车上，暖气烘得人发倦，张乐瑶却攥着手机清醒得厉害。洛辰偏头同她讲今早他爸要手机的波折：“求了好半天呢，我妈肯定偷偷加你微信了吧？”他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我妈那人嘴硬心软，你别往心里去。”

她没接话，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昨晚和洛辰妈妈的聊天记录还躺在对话框里——阿姨亲昵叫她“小可爱”，说“等你中考结束，把完完整整的洛辰给你”，末了又特意补句“孩子总自残，得收了尖锐东西”。她当时盯着“自残”两个字，指甲都快掐进掌心，可此刻看洛辰笑得和往常没两样，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

车停在洛家小院前，玄关处那盏红绸灯笼晃得她眼晕。那是去年跨年她寄给洛辰的礼物，他说要挂在书桌前，每晚看书都能想起她。可灯笼至今裹在塑料膜里，红绸严丝合缝地包着，像颗被小心藏起、没说出口的真心。

“瑶瑶来啦！”洛辰妈妈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鬓角沾着面粉，笑起来眼尾堆着温柔的褶子，“把这当自己家哈，我就把你当亲闺女！”

张乐瑶脸轰地烧起来，却听洛辰妈妈又笑着补了句：“洛辰你可以收拾收拾滚蛋了，这是我闺女不是你妈～”

“哪能啊，这是咱妈。”洛辰长臂一伸，揽过她肩膀，校服布料下的温度透过衣裳传过来，“乐瑶你说是不是？”

“是、是咱妈。”张乐瑶慌忙应声，余光却瞥见洛辰往回缩了缩手腕，校服袖口滑下些，露出道浅淡的疤。她从前以为是打球碰的。

晚饭是热闹的。洛辰妈妈往她碗里夹了满满当当的菜，炖得酥烂的排骨、泛着油光的红烧肉，连翠绿的青菜都码得整整齐齐。洛辰爸爸话不多，却总在她夹菜时默默转转盘，把那盘沾市冬枣推到她面前。

饭后洛辰被支使去洗碗，洛辰妈妈拉着她在沙发上唠嗑，手机随意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昨晚的聊天框赫然在目。阿姨指着“完完整整的他”那句笑出声：“阿姨没别的意思，就盼着你们都好好的。洛辰这孩子轴得很，之前非说要考军校警校，说能保家卫国，我和他爸劝了多少回都没用。”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屏幕：“后来不知怎的，突然说要考你那边的师范，说当老师能有更多时间陪人。你说这孩子，心思全写在脸上。”

张乐瑶盯着屏幕，忽然看见洛辰妈妈要删聊天记录的动作，指尖下意识顿在半空：“阿姨，不用删的……”

“傻孩子。”洛辰妈妈笑着把手机锁了屏，“别让他看见又瞎操心。你们小孩的感情啊，干净得像沾市下的第一场雪，阿姨懂。但咱得先把中考渡过去，是不是？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夜深时，张乐瑶躺在客房的小床上，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门被轻轻推开，洛辰蹑手蹑脚走进来，蹲在床边看她。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照亮他泛红的眼尾，也照亮了他挽起的袖口下那道疤——比白天看得更清楚，不是打球碰的。

“疼不疼？”她伸手碰了碰那道疤，声音发颤。

洛辰没躲，反而握住她的手，把脸轻轻埋进她掌心，呼吸带着刚洗过澡的薄荷香：“乐瑶，我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心。”他声音闷闷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但我妈都告诉你了，对不对？”

她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指尖。

“以后不会了。”他蹭了蹭她的掌心，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有你在，我想活得完完整整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书桌上那盏红绸灯笼在月光下投出朦胧的影。张乐瑶望着那团被塑料膜裹住的红光，突然想，等开春了，一定要亲手拆开它。让红绸亮堂堂地挂着，像他们亮堂堂的以后。

客厅传来洛辰爸爸压低的声音，大概是问洛辰妈妈“孩子睡了没”，接着是碗筷轻碰的脆响，想来是在准备明天的早饭。张乐瑶闭上眼，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冬枣的甜、红烧肉的香，还有洛辰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些细碎的暖，像散落在时光里的星子，正慢慢攒成一片璀璨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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