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暴雨中的援手

莫言在合租房整理地摊账本时，手机突然震动。吴冬儿的消息带着雨点子似的感叹号：“燕郊到北京的路被淹了，我被困在公交站台，伞被风吹烂了……”

他刚回了个“别动，我来接你”，就抓起大周的共享单车钥匙往外冲。大周从代码里抬起头：“雨这么大，打车吧，我给你叫车。”

“积水太深，车过不去。”莫言套上雨衣，鞋跟在地板上磕出急促的响，“我骑单车快。”

暴雨像老天爷在往下泼水，眼镜片上全是水珠。莫言看不清路，只能跟着导航的语音往前冲，雨衣下的衬衫很快湿透，贴在背上冰凉。过积水路段时，水漫到小腿肚，车链“咔”地卡住，他蹲在水里摸了半天才弄好，手指冻得发僵。

公交站台的屋檐下，吴冬儿正抱着胳膊发抖。她的便利店工服湿了大半，头发黏在脸上，看见莫言推着进水的单车跑过来，突然红了眼眶。

“你咋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脚踝处的裤脚洇出片深色——刚才在站台崴了脚，一直没说。

“说了来接你。”莫言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套在她身上，发现她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包没湿的收款码挂牌，“都这样了还攥着这玩意儿？”

“明天还得摆摊呢。”冬儿想笑，嘴角却往下撇，“你看你，淋成落汤鸡了。”

莫言没说话，蹲下来看她的脚踝：“能走不？”

“没事，小崴。”冬儿想站起来，刚一使劲就疼得龇牙。

莫言二话不说背起她，单车锁在站台栏杆上。“抱紧了。”他的声音混着雨声，闷闷的。

冬儿的下巴抵在他湿透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你傻啊，这么大的雨……”

“你才傻。”莫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社区医院走，“崴了脚不早说，想等着发炎？”

雨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他俩的脚步声和雨声。冬儿忽然笑了：“小时候我跟我哥去山上摘桃，也是下这么大的雨，他也是这么背我回家的。”

“你哥对你挺好。”

“嗯，他现在在工地上搬砖，说要给我攒嫁妆。”冬儿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敢告诉他我在摆地摊，怕他心疼。”

社区医院的急诊室亮着惨白的灯。医生检查完说：“韧带拉伤，再晚点来就得肿成馒头了。”给她敷药时，瞥见莫言滴水的裤脚，“你也进来烤烤火，别冻感冒了。”

烤火时，冬儿才发现莫言的胳膊被单车链条刮了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你受伤了！”她想去叫医生，被莫言拉住。

“小伤，没事。”他用纸擦了擦伤口，“比这深的口子都有过。”

“啥时候？”

“搬砖的时候。”莫言笑了笑，“高中暑假在工地打零工，被钢筋划的。”

冬儿没再说话，默默从包里摸出创可贴——她总在包里备着这个，知道跑地摊难免磕磕碰碰。撕包装时，她的手抖得厉害，创可贴好几次都没贴准。

“我自己来。”莫言刚要伸手，被她按住。

“别动。”冬儿的指尖轻轻碰过他的伤口，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小时候我哥受伤，我也是这么给他贴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噼啪响。莫言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暴雨夜也没那么难熬了。

医生说冬儿得留院观察一晚，以防发烧。莫言守在病床边，看她迷迷糊糊睡着，手还攥着张揉皱的缴费单——386元，正好是他摆地摊三天的利润。

后半夜，冬儿发起烧来，嘴里嘟囔着“袜子别淋湿了”“客户要的货还没发”。莫言用热毛巾给她擦额头，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遇见她时，她也是这样，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重。

天亮时雨停了，阳光从窗户缝钻进来，落在冬儿的睫毛上。她醒来看见莫言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她的收款码挂牌，像是怕被偷走似的。

“你咋不躺会儿？”

“怕你醒了没人。”莫言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医生说你烧退了，能走了。”

冬儿低头看见自己脚上的绷带，又看了看莫言胳膊上的创可贴，忽然从包里摸出个苹果：“我昨天从便利店带的，没湿，你吃。”

莫言咬了口苹果，甜得有点发齁。医院走廊里飘来早餐的香味，有人在说“雨停了好”，有人在笑“终于能回家了”。他忽然觉得，这场暴雨像道坎，跨过去，好像什么困难都没那么难了。

走出医院时，冬儿突然说：“等我发了工资，请你吃炖排骨。”

“好啊。”莫言帮她拎着包，“我给你炖，我炖排骨可香了。”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黏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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