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存技能解锁

莫言蹲在公交站的广告牌后，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拼多多界面叹气。9.9元的临期洗发水旁边标着“只剩3件”，他犹豫着要不要下单，手指在“立即购买”按钮上悬了三分钟。

“还没买？”吴冬儿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吓了他一跳。她刚下夜班，眼睛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看……看看。”莫言赶紧退出界面，脸有点发烫。被她撞见自己抠搜着买临期用品，总觉得有点丢人。

“买这个，”吴冬儿凑过来看，指尖点着屏幕上的洗发水，“我用过，除了保质期只剩俩月，跟正价的没区别。”她抢过他的手机，麻利地选规格、填地址，“再凑个9.9的沐浴露，满20减5，更划算。”

“这……不太好吧？”莫言看着她操作，感觉自己像个不会过日子的小孩。

“有啥不好？”吴冬儿把手机还给他，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你闻。”

打开袋子，一股面包香涌出来。里面是四个小面包，包装袋上印着“今日到期”。“超市闭店前买一送一，我跟收银员熟，让她留的。”她拿起一个塞给他，“尝尝，跟新鲜的一样。”

莫言咬了一口，奶油馅甜得恰到好处。“你总买临期的？”

“不然呢？”吴冬儿嚼着面包，眼睛弯成月牙，“我房租一月八百，两份工加起来才七千，不省着点花，哪有钱寄回家？”她忽然拉着他往小区走，“快点，今天超市鸡蛋买二送一，去晚了就没了。”

超市里果然排着队。穿围裙的大妈们手里都攥着购物袋，盯着冷柜里的鸡蛋。吴冬儿熟门熟路地找到导购：“张姐，昨天说的特价鸡蛋留了没？”

“就等你呢。”导购从柜台下拎出一兜鸡蛋，“最新鲜的，给你留了三斤。”

“谢啦张姐！”吴冬儿塞给她个小面包，“刚买的，尝尝。”

莫言帮她拎着鸡蛋，看着她又去抢了两袋打折的大米，说是“凑满100减20”，又在临期酸奶区挑了四盒，说“早上配面包正好”。结账时，她掏出手机扫优惠券，最后总价从156变成了89，看得莫言目瞪口呆。

“你这是……练过啊？”

“生存技能。”吴冬儿拎着大包小包，脚步轻快，“我刚来北京时，不知道省钱，第一个月就把带的钱花光了，饿了两天肚子，还是便利店同事分我饭团才扛过去。”她指了指前面的菜市场，“下午五点去，菜贩子收摊前最便宜，黄瓜一块钱能买三根。”

莫言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扔掉的半块面包，脸腾地红了。

周末被吴冬儿拽去奥林匹克公园时，莫言还在别扭。“去那儿干啥？听说都是谈恋爱的。”

“傻样，”吴冬儿拍了他一下，“那儿周末有相亲会，免费吃的多。”

果然，公园门口摆着一排排桌子，红纸上写着“张小姐，32岁，教师”“李先生，35岁，国企职工”。桌子上摆着瓜子、水果、小蛋糕，几个大妈正拉着小伙子问东问西。

“拿着。”吴冬儿塞给他个塑料袋，自己先捏了把瓜子，又拿了块西瓜，“就当来散步了。”

莫言学着她的样子，假装看相亲信息，手却在桌子底下往袋里装圣女果。刚抓了一把，就被个戴眼镜的大妈盯上了。“小伙子，多大了？在哪上班啊？”

“我……我陪朋友来的。”莫言的脸瞬间红透。

“看你这腼腆样，有对象了吗？”大妈不依不饶，“我闺女在医院当护士，人可好了……”

吴冬儿赶紧过来解围：“阿姨，他有对象了，我是他姐，带他来帮我看看。”她拉着莫言就跑，跑出老远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脸红得跟西红柿似的。”

莫言摸着发烫的脸，也笑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以前觉得干这些事特丢人。”莫言踢着脚下的石子，“觉得在北京就该光鲜亮丽，喝星巴克，吃西餐。”

“光鲜亮丽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吴冬儿捡了片银杏叶，在手里转着玩，“我以前也羡慕那些穿名牌的，后来发现，她们可能欠着信用卡，晚上照样啃面包。”她指了指远处放风筝的老人，“你看他，风筝线断了都不着急，慢慢捡起来重新绑，活着不就这样？别跟自己较劲。”

莫言看着老人慢悠悠地缠线，忽然觉得心里敞亮多了。

回去的路上，吴冬儿在路边摊停下，拿起双鞋垫比划：“这个给你。”是双灰色的，上面绣着简单的纹路，“看你鞋跟磨得厉害，垫着能舒服点。”

“又让你花钱……”

“花啥钱？摊主处理的，五块钱两双。”吴冬儿把鞋垫塞进他兜里，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

公交车来了，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莫言把吴冬儿护在里面，怕她被人挤着。车过通州时，吴冬儿忽然指着窗外笑：“你看！”

是辆三轮车，上面堆着小山似的废品，骑车的大爷却哼着小曲，脚蹬得飞快，比旁边的小轿车还精神。

“你看，”吴冬儿的声音混着发动机的轰鸣，“日子再难，也有人唱着歌过。”

莫言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三轮车，又看了看身边的吴冬儿。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渗着细汗，可眼睛亮得像装着星星。他摸了摸兜里的鞋垫，忽然觉得，那些被他嫌弃的“抠门”，其实是最实在的生活智慧——不是穷，是懂得把日子过成自己的。

下车时，吴冬儿说：“明天便利店进新货，有你爱吃的金枪鱼饭团，给你留着。”

“我请你喝可乐。”莫言说，这次没再犹豫。

“好啊。”吴冬儿笑起来，眼角的小痣在夕阳下闪了闪。

走在燕郊的街道上，晚风带着点热，吹得人心里痒痒的。莫言捏着那五块钱买来的鞋垫，忽然觉得，在北京的日子，好像没那么难了。就像吴冬儿说的，日子是自己过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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