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跨海·躁动

船儿启航了。弘舸号首先沿着百济海岸线往西北方向航行。从群山郡依次行驶往舒川郡、保宁郡……一直开往安眠岛方向，第一个中转点和目的地是百济的小泰安郡。

转眼到了中午时分。客旅们开始吃起东西。楼厅里也有专人叫卖供应的食物，不过客旅们大都吃自己携带的食物，一来省钱，二来自然安全许多。

白衣姑娘沙宅美让护卫给她进贡食物，是她们行李中自备的干粮——被特制餐盒包裹的“紫菜包饭”。

沙宅美用手直接从餐盒中取出“紫菜包饭”，一口一口的品尝起来，不是狼吞虎咽，而是细嚼慢咽，颇显大家闺秀之姿态。正吃得开心，她忽然瞧见扶余璋也从行李中取出两块干粮——是两张预先制造好的饼。

扶余璋正欲吃起右手中的一块饼，沙宅美好奇地盯着他。

沙宅美问道：“这是什么？”

扶余璋吃的饼，黄澄澄，表面泛着雪白，好似有一层白色糖霜撒在外面。

扶余璋回答道：“这叫山药雪饼。要不你也尝一个试试？”说着他把左手里的“山药雪饼”递给对面的沙宅美。护卫上前侧过身来阻扰，似乎是给扶余璋一点狠气，吓吓薯童。

“大胆，不得无理。”沙宅美呵斥起护卫，把护卫摒退了。沙宅美也不客气，豪爽地接过璋儿给她的饼。

沙宅美美味地品尝起来。继而赞道：“好吃！这是你自己作的吗？”

“对，是的。”扶余璋点头道。说着他又从笈架中取出一个饼，呈给沙宅美的护卫。

魁梧的护卫作不好意思状，不肯接受。他的不好意思中还带点生闷气的意味。

沙宅美则说道：“吉星！这是璋儿哥哥的恩赐，赶紧收下一同品尝。莫要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原来侍卫名字唤作“吉星”。

“吉星兄弟坐下吃吧。”扶余璋继续说道，“这里面可没毒。是我之前用山药和着面粉制作的。烘烤了许久，还撒了白糖的。”

吉星为人忠厚，听从主人训导，便安下心来坐在一旁，亦吃起饼来。吉星心中暗忖：“饼中确实无毒。这点心味甘而平，虽然朴实无华，却也是上佳之作……”心里这么想着，接着又咬上几口。

“吉星兄弟是姓吉吗？这可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啊！”扶余璋看着吉星憨厚可掬，不由得多加一问。按常理他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沙宅美则回答道：“他是‘国’氏。”

吉星捧拳附会道：“我乃国氏，‘吉星’是名字。”且说“国”氏亦是百济国八大姓之一，扶余璋想到：按其武者行头装束——黑衣缎带、一身锦绣纹饰，腰间宝剑柄上还镶有金玉，这“国吉星”想必也是国氏的高官或贵族公子，不知怎地因缘却服侍了沙宅家的女主……

船儿在小泰安郡停留了片刻，就开始跨海直截往西走——这里是跨过渤海。最后的目的地就是隋朝的山东半岛了。本来弘舸号的最终停靠点应该是渤海湾蓬莱或莱州（东莱郡）的渡口，但是前些年隋文帝杨坚派汉王杨谅东征辽东高句丽国，在莱州湾布下了几百艘船舰的天罗地网阵，民间的渡船、渔船再就很难在彼处登陆船坞了。所以弘舸号此番的最终停靠点改为山东半岛南边的新即墨港口。所谓“新即墨”是相对即墨旧城而言，旧即墨城在新即墨的西北方，处于陆地，而新即墨则是靠海的大型城市。

弘舸号渡海不久后，风帆鼓起，行得飞起。所幸风平浪静，不至于像杨谅的船舰之前遭遇海难。

安静的船厅突然变得声势嘈杂起来……不远处，两员赤衣富家贵胄，并几员家将，挟持起一员黄衣海商，海商旁的一位黄衣女子亦受惊吓，瘫坐在地。黄衣女子叫嚷着：“不要伤害我家相公性命。要什么拿给你们便是！”

一名赤衣贵人，似是兄弟二人之兄长，手持长剑，指向女子。而兄长的弟弟，则亲手持鎏金宝刀，要挟起黄衣海商。海商头戴平式幞头，面容无惧色。他不同一般海商，若是一般海商，遭了行旅剽劫，恐怕早就尿了裤子，但此人甚是从容。

扶余璋、沙宅美、国吉星看在眼里，形成默契，三人欲动手平事端，但首先保持不动声色，相时择机再发。

赤衣弟弟欲持宝刀相逼得更甚，黄衣女子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妆匕首，刺向持刀人，意图救下相公。

“乓……”地一声，持刀人（赤衣弟弟）拿这柄隋制环首直刀将匕首弹了回去。黄衣女子再次扑倒在地。

旁边此时也有众义者欲帮助黄衣姑娘。

赤衣弟弟叫道：“洒家是东海魁首‘王国财’，我看谁敢乱动。”众人被恐吓，彼此面面相觑，所幸无骚乱，毕竟船在海中央，他们也无处可去。我们的主角扶余璋和沙宅美对了一眼，意思是“继续等待一番。”国吉星则将手安放在古剑柄头，随时准备出击。

赤衣兄长则一抚长须，笑道：“众人听话，我是‘典船都尉’王国发。这船本就是老子的。这回我劫了。大家不要乱动……把金钱和货物，还有兵器什么有价值的玩意儿都交出来。”

扶余璋意识到：“原来上的是贼船。听闻闽、越间的跨海产业，譬如王氏，本就是亦盗亦商，匪民难辨。隋朝越王杨素的治理还没有扩张到海上来——海上还是这些海贼说了算的样子。”杨素手下名将史万岁似乎是漏放过了这些海间势力。

王国发继续说道：“只要大家按我说的做。我们兄弟二人就不伤众伙儿的性命！”话说这两员赤衣富家贵胄：王国发、王国财，就是东海海盗王王国庆的兄弟。听闻其大名，海客们也是略知一二的。所以有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丢下腰间的随身武器等，乖乖听话、束手就擒。赤衣兄弟的家将们便开始捆扎乘客，搜罗宝物、财产。

待家将集中于扶余璋、沙宅美、国吉星三人身边。扶余璋的货物笈架正欲被一员喽啰取走，扶余璋就势取下架上挂着的棍杖，一把将喽啰掀翻在地，然后安稳地接过跌落空中的笈架，将行军笈架放回地表原处。国吉星亦瞬时而起，将周围的三员家将，用古剑击打在地；沙宅美用拳脚功夫，将近处一员家将按倒，这时间敌方或死或伤五六员。

无辜的众海客们见形势有了逆转，便又各自持了兵器，随着白衣姑娘沙宅美、黄衣海商、黄衣女子等等人反抗起海贼家将们。王氏兄弟则被压制在了厅中的一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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