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的小名狗狗

一少女坐在家门口的石凳子上，她望着蔚蓝的天空，神情发呆。

“狗狗。”

少女回头，看向喊她小名的男人。

“诶，爹。”少女回应。

狗狗不是她的本名，而是因为她是早产儿，瘦弱，怕她活不下去，所以就按照村子里习俗给她取了一个狗狗的小名。

她的本名叫做兰轲，兰姓在村子里还有几户人家，加起来也有二三十口人吧。

兰轲的爷爷奶奶一共生有七个子女，五个儿子两个女儿。

其他四个儿子都有儿有女，兰轲的堂兄堂姐也陆陆续续成亲生子了。

唯独小儿子也就是兰轲的父亲兰德水只有兰轲一个女儿，在村子里很是被人看不起。

一个女娃着实撑不起一个家的重担。

为何兰轲的娘没有再生？

那是因为兰轲的娘亲生了她之后，就离开了，所以兰轲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娘亲。

那时候兰轲的出生，娘亲的离去，一度被村子里的人叫她煞星。

幸好的是兰轲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是父女两个相依为命。

兰德水由于有一手精湛的篾匠活儿，兰轲的家境也算过得去的，至少是有的吃有的住。

兰轲虽然是一个女娃子，但是她从小就极为聪明。

兰德水也是尽自己所能送她去上私塾，也是被夫子夸奖最多的学生。

所以兰轲的父亲每次听到别人夸奖，脸上的皱纹都会像菊花一样绽放，露出欣慰的笑容。

所以说即便兰轲没有娘亲，但是也是生活在父亲的慈爱之中的。

她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很高，别人家的孩子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下地干农活了，尤其是女娃子，很多都早早就嫁人生子了。

可是她确有上私塾的机会，虽然这私塾小小的，里面上学的也就十来个学生。

由于兰轲上了私塾，读了几年的书，所以想法自然也就随之而来，对于在这连绵不绝的山村里，她向往村子外面的世界也无可厚非。

“爹。”兰轲收敛了自己的心思，坐在一旁拿起已经被分割好的竹条。

“这篾筐要送到刘掌柜那儿去的？”

兰德水笑了笑道：“是啊闺女，爹明儿个把这么些个篾筐送到刘掌柜那儿，就可以拿银子回来了。”

“爹，”兰轲的手指缠绕着柔韧的篾条，抬头看向父亲继续说道：“明儿我陪着您一起去吧，路上也好给您搭把手。”

兰德水想都没想，笑着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用不用，闺女你在家好好看书，温习功课。”

“爹，还是女儿陪您一起去吧。”兰轲表示不赞同。

“听爹的话啊乖，这去镇上路不近，来回一趟得大半日功夫，爹一个人走得快，你呀好好用功才是正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闺女，爹送你上那几年私塾，读了几本书，可不是指望你回来帮爹编筐的。”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爹是想着，你是女娃子，可读了书，认得字，明得理，这世道就不一样了。日后……日后总能找个好点的归宿，嫁个好人家日子也能过得松快点，别像爹这一辈……”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在兰德水的认知里，女子读了几年书的最终归宿依然是嫁人，只是能嫁得更好一些。

“爹，我可不嫁人。”兰轲笑了笑继续编筐。

兰德水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不赞同地“啧”了一声。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正色道：“诶！这叫什么话！哪有女娃子不嫁人的道理？傻丫头，尽说胡话！”

他只觉得闺女的脑子里“进了水”，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兰轲无语了，这样的对话其实不少的。

她爹始终是觉得女娃子还是要嫁人的，让她读了几年书也是想让她嫁的好一点。

她知道也明白理解一个父亲的心，不过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敷衍的应道：“嗯，嗯！知道了！”

兰德水见自家闺女的话，这才舒展开眉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就对了。”

随后他重新低下头，手指翻飞，篾条在他手中服服帖帖地交织着。

兰轲沉默地编着，心思却像手中的篾条一样缠绕难解。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吧，曾哭着揪着爹的衣角问：“爹，我娘呢？为啥别人都有娘，就我没有？”

她还记得那些坏孩子追在她后面喊煞星时，她哭着跑回家问爹那是什么意思。

她记得她爹双手颤抖的抱着她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她爹压抑的哭声。

……

兰德水不愿离开村子里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妻子葬在这里，而他死后也只想跟妻子葬在一起。

这十多年来，有人也给兰德水介绍别的女人。

兰德水本不愿再娶，不过有一次被人说动了。

说兰轲还小，她需要一个娘亲，一个家里有个女人才是完整的家。

兰德水最终松了口说会娶。

然而……这事儿却没成。

因为兰德水听到了她说自己女儿的坏话，他一怒之下将人赶跑了。

至此，兰德水就一个男人当爹当娘的拉扯着兰轲长大，也正是靠这个手艺养活了自己和闺女。

“爹，我去烧火做饭。”过了好一会儿兰轲停下了手里的编织活儿说道。

“好。”兰德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点头。

兰轲起身去小厨房烧火做饭，而兰德水则是继续编织筐。

等兰轲将饭菜都一一端上桌子之后，这时门口出现了一阵马蹄声。

“五哥，开开门。”

此人正是兰轲的小姑姑兰心。

“是你小妹来了。”

“小姑姑，你来啦。”兰轲兴奋的走了出去去开门，见到眼前的女人她很是惊喜。

兰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笑道：“嗯！轲儿，不过才几个月没见，长的越发好看了。”

“小姑姑你快快进屋里来。”兰轲赶忙拉着小姑姑进屋。

兰德水看到自己的小妹和自家的闺女有说有笑的进来，褶皱的脸上也开花了似的，“快给你小姑姑拿凳子坐。”

“哦对，瞧我，我这就去拿凳子。”兰轲这才从惊喜中反应过来。

随后拍了拍竹凳子上的灰这才将凳子放下。

“拍的那么干净！”兰心打趣她道。

“那必须啊！”兰轲骄傲的说道。

兰心笑了笑随即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饭菜。

“五哥还没吃饭？”

“正准备吃，小妹来，一块儿吃。”兰德水心情很好。

兰心笑了笑点头，“正好！五哥。”

“轲儿，我的马车上还有一份烧鸡，一份桂花糕，去帮小姑姑拿过来。”

“好。”兰轲走出屋去马车里拿吃的出来，又欢欢喜喜的走进屋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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