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逼迫签契

陈风把油灯灭了以后，屋子里就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那光很淡，照在床板上像一层薄霜。他没睡，就坐在那儿，右手还搭在藏书的地方，左手摸着袖口里那枚从药园捡回来的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是他娘以前用来压脉枕的小玩意。

他本来打算天一亮就去翻那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啃，哪怕看不懂也要记下来。他甚至想好了借口，说自己要去山脚采新芽，其实是为了找个安静地方琢磨那些符号。

可还没等到天亮，门就被踹开了。

不是砸，也不是推，就是一脚踹在门框上，木头裂开一道缝，灰尘簌簌往下掉。

陈风没抬头，只是手慢慢缩回袖子里，把铜钱捏紧。

进来的是陈婉。

她穿着一身青色长裙，腰间系着陈家长老才有的玉带，脚上却蹬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靴——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回自己院子，直接来了这儿。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纸角卷着，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你还坐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起来。”

陈风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也不慢，刚好够让她看出他在忍，又不至于让她觉得他反抗。

她把纸摊开，按在桌上。那桌子本来就不平，现在更歪了，纸角翘起来，又被她用力压住。

“签。”她说。

陈风看了一眼那纸。墨迹还没干透，字是工整的楷体，写着什么“契约婚约”、“自愿入赘赵家”、“生死由命”之类的词。

他没问为什么是他。

他知道为什么。

他是废物，没人疼没人管，父母死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立。现在陈家要跟赵家联姻，总得有人去当这个牺牲品——还得是个听话的，不会闹事的，最好还能被赵家嫌弃的那种。

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签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好久没说过话。

陈婉冷笑了一声，走到床边，一脚踢开塌了一角的蚊帐，伸手探进床板底下，一把拽出了那本书。

陈风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只是随手翻了两页，就扔在地上。“装神弄鬼。”她说，“你以为藏本书就能翻身？你连阵法都破不了，还想靠这个当护身符？”

她弯腰捡起契约，拍在他胸口：“签了，你还能活着走出这屋子。不签——”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墙角那个破箱子，“明天早上，你爹娘的东西，全给我烧了。”

陈风低头看着脚尖。

地上那本书摊开着，正好是画着三角符号的那一页。月光照在上面，那三个点居然真的有点反光，像是涂了水银。

他蹲下去，把书捡起来，轻轻放回原位。动作很稳，一点都没抖。

然后他接过笔。

毛笔蘸墨的时候，笔尖有点分叉，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他在“乙方”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很慢，仿佛在刻。

陈婉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嘴角带着点讥讽的笑。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一把抽走契约，对着月光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收进怀里。

“记住，”她说，“你对我们陈家已经没用了。能嫁到赵家，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在门槛上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就是纯粹的轻蔑。

门关上了，比来时轻得多。

陈风站在原地没动。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面树叶摩擦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笔的地方有一道红印，不深，但有点疼。

他慢慢把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然后他弯腰，从床底最深处摸出一块布——是他娘留下的帕子，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他用这块布把书仔细包好，重新塞进床板底下，这次塞得更深，连手指都够不到底。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外面月色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脚边。

他盯着那影子看了几秒，忽然蹲下身，用指甲在地面划了一道线。

不是随便划的。

是从影子边缘开始，一直延伸到屋子中央，正好穿过刚才陈婉站的位置。

这条线，和昨天夜里油灯下那道裂缝的方向一致。

他没说话，也没站起来，就这么跪在地上，手指沿着那道线慢慢移动，像是在测量什么。

直到指尖碰到一块凸起的砖石。

他停下来，用力按了一下。

砖石陷进去半分，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整个屋子的空气好像都变了。

不是风动，也不是温度变，就是那种——原本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变得能感觉到的错觉。

他抬起头，看向屋顶。

瓦片缝隙里漏下的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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