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复明日

我挣扎着站起，向西挪去...

每一步都像拖着两个灌满铅的沙袋，腿肚子直抽筋，肺部火烧火燎，吸进去的冷空气都带着刀片。右手掌那糊着泥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提醒我它随时可能变成要命的玩意儿。天边已经透出点灰白，黎明前的黑暗像墨汁一样浓稠，反而让我心头发毛——这点光亮，不够我看清危险，却足够让躲在暗处的玩意儿看见我。

**不能停，得赶在天大亮前找到那破桥！**

我强迫自己加快了点步子，虽然也只是从“挪”变成了“快挪”。钢管当拐杖，深深戳进泥地里借力，腰间的饲料袋随着动作一下下拍打着大腿。寂静的荒野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的动静。

就在我经过一片半人高的、枯黄倒伏的芦苇荡时——

**唰啦！唰啦！**

两道矮小迅捷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我左侧的芦苇丛里猛地窜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扑过来的！不是那种慢悠悠晃荡的普通货色！

**矮丧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肾上腺素像高压水枪一样瞬间冲遍全身！这两个玩意儿目测也就到我腰那么高，但动作扭曲却异常灵活，腐烂的脸上眼窝深陷，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喉咙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叽叽”声，不像嘶吼，倒像是某种兴奋的怪叫！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我的腿！

“我操！” 嗓子眼挤出一声变调的惊呼，什么疲惫伤痛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逃命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根本顾不上思考，也顾不上节省什么狗屁体力了！我猛地拧身，把全身力气灌注到两条灌铅的腿上，朝着原本前进的方向——西边，玩命地狂奔起来！速度爆发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叽叽！叽叽叽！” 身后那尖锐的怪叫声紧追不舍！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带着土腥味的腐臭直冲后脑勺！它们太快了！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丧尸都快！而且个子矮，重心低，在这种坑洼不平的野地里跑起来跟特么地老鼠似的！

我不敢回头，死命往前冲！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只有零星几丛灌木。我祈祷着能甩开它们，或者把它们引到平坦点的地方，至少别让它们那么容易扑倒我。

“呼——！” 一道带着腥风的矮小身影猛地从我右后方加速窜出，腐烂的爪子带着破空声，直抓我的小腿肚子！

**太快了！**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左脚狠狠蹬地，身体猛地向左边一个狼狈不堪的侧扑！

“嗤啦！” 裤腿被尖锐的爪子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我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但钢管还死死攥在左手！顾不上疼，我连滚带爬地又蹿起来，继续跑！眼角余光瞥见那扑空的矮丧尸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毫不停顿地追了上来！另一个则从更刁钻的角度包抄过来！

**要完！要被包饺子了！**

绝望像冰水浇头。体力在刚才的爆发和这一摔中急剧消耗，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这两个鬼东西配合默契，速度快得离谱！

就在这时，借着越来越亮的晨光，我猛地瞥见前方荒地尽头，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道横跨在清河之上的、锈迹斑斑的钢铁轮廓！

**铁路桥！** 它竟然离得这么近！比我地图上估算的近多了！

生的希望像最后一针强心剂！我榨干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朝着那锈蚀的钢铁巨兽狂奔！桥！只要能上桥！桥面狭窄，也许能限制它们！

“叽叽！” 两只矮丧尸也看到了目标，叫声更加急促尖锐，速度似乎又快了一些！它们显然不想让我上桥！

距离桥头还有不到五十米！三十米！我已经能看到桥面上散落的枕木和锈蚀的铁轨！

突然，包抄过来的那只矮丧尸猛地加速，一个极其低矮的滑铲动作，腐烂的爪子再次抓向我支撑身体的右脚踝！角度太阴险了！我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拼了！**

情急之下，我左手抡起沉重的钢管，不再是为了攻击，而是狠狠朝着身侧的地面砸去！不是为了打它，是为了借力！

“砰！” 钢管砸进松软的泥土，溅起一片泥浆！借着这股反冲力和身体前冲的惯性，我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双脚离地，向前猛地一蹿！

“咔嚓！” 那矮丧尸的爪子擦着我的鞋底划过，抓了个空！而我，借着这股蛮力，踉踉跄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了铁路桥那布满铁锈的引桥斜坡！

“叽——！” 身后传来矮丧尸愤怒不甘的尖叫。

我根本不敢停！手脚并用地爬上斜坡，踏上了冰冷的、布满碎石和锈屑的桥面。桥很窄，大概也就够一辆老式火车通过，两边是低矮的铁护栏，下面就是浑浊流淌的清河。桥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具早已风干、姿势怪异的骸骨，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留下的。

我立刻转身，背靠着一根粗壮的铁桥架，钢管横在胸前，剧烈地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桥下的斜坡。

两只矮丧尸追到了桥下！它们在斜坡边缘焦躁地徘徊着，发出“叽叽”的怪叫，仰头望着桥上的我，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捕食者的贪婪和愤怒。但它们似乎对爬上这陡峭、光滑的斜坡有些犹豫，或者……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忌惮？也许只是单纯的坡度阻碍了它们低矮身体的攀爬？

暂时安全了？暂时而已！

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我全身都在抖，刚才那一下爆发和险死还生几乎抽干了我最后一丝力气。右手掌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抓握和摔倒，泥巴掉了，露出狰狞翻卷、红肿发烫的皮肉，疼得钻心。

我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迅速扫视桥面。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那两个矮鬼在下面守着，天亮后说不定有更多东西被吸引过来！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桥头靠近我这端的一个小建筑吸引了。紧贴着桥头堡，有一个孤零零的、刷着白漆（早已斑驳）的小平房，门上挂着一个模糊的、褪色的红十字标志——**铁路医护室！**

**医护室！** 这个词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药！可能有药！抗生素！消毒水！甚至……破伤风针？！

希望的火苗猛地窜起，但瞬间又被警惕压下去。门关着，窗户黑洞洞的。里面有没有“东西”？会不会是个陷阱？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桥下两只矮丧尸还在不甘心地“叽叽”叫，但医护室那边……死寂一片。

赌一把！必须赌一把！我现在的状态，没有药，就算躲过丧尸也熬不过感染！

深吸一口气，我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尽量放轻脚步，贴着冰冷的铁桥架，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小医护室挪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让我心惊肉跳。

终于挪到了门口。门是那种老式的、上半截有块毛玻璃的木门。玻璃很脏，几乎看不清里面。我试着轻轻推了一下——**锁着的！**

心沉了一下。但门看起来并不十分结实。我握紧了钢管，掂量着是砸锁还是撞门。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医护室旁边靠墙放着的玩意儿——一辆蒙着厚厚灰尘、锈迹斑斑的**担架推车**！就是医院里那种带轮子的平板车！

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顾不上会不会惊动桥下的矮丧尸了！我猛地扑到担架车旁边，双手抓住冰冷的金属车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它朝着医护室反方向——也就是桥的另一端，猛推出去！

“嘎吱——！哐啷啷啷！！！”

生锈的轮轴发出刺耳欲聋的摩擦声和撞击声，在寂静的黎明里如同炸雷！空荡的担架车像脱缰的野狗，歪歪扭扭地沿着坑洼不平的桥面，带着巨大的噪音，一路狂飙撞向桥的另一头！最后“哐当”一声巨响，撞在桥对面的铁护栏上，才停了下来。

这动静太大了！

桥下那两只原本焦躁徘徊的矮丧尸，瞬间被这巨大的噪音吸引！它们那尖锐的“叽叽”声猛地拔高，充满了被挑衅的狂怒！两道矮小的黑影放弃了桥头，像离弦之箭般，沿着河岸，疯狂地朝着担架车撞停的桥对面冲了过去！速度比追我的时候还快！

**机会！就是现在！**

我根本顾不上看它们跑到哪了！在噪音响起、丧尸被引开的瞬间，我早已蓄力，用肩膀对准那扇锁着的木门，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门板远比我想象的脆弱！也许是年头太久，也许是锁芯锈蚀，这一下竟然直接把门撞开了！我一个趔趄冲了进去，反手就“砰”地一声把门死死关上！

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门外，远处还能隐约听到那两只矮丧尸在桥对面发出的愤怒尖叫，以及它们爪子刮擦铁护栏的刺耳噪音。但它们暂时被那该死的担架车吸引住了，没注意到我溜进了这里。

医护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变质的消毒水气味。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门上方那块脏污的毛玻璃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晨光。我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暂时…安全了？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砖地面透过湿透的裤子传来寒意。右手掌的伤口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灼痛，像一颗埋进肉里的定时炸弹。门外丧尸的嘶叫渐渐远去，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附近，危险从未远离。

天，快亮了。我瘫坐在这个充满未知的铁路医护室里，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门外模糊的威胁。今晚，算是躲过去了。但明天呢？这扇薄薄的门板后面，又藏的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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