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寻找盟友，林大将军

夜风卷着粗犷气息，掠过连绵如黑色巨兽脊背的叛军大营。

白日里冲天的烟尘与喧嚣沉寂下去，只余下刁斗沉闷的敲击在空旷里回荡，间或夹杂几声疲惫的马嘶。

但在这片沉寂深处，某些角落却升腾着截然相反的炽热。

比如营地西侧，那顶比其他营帐宽大近倍、以厚实牛皮缝制的主将大帐。

粗大的松木火把插在帐外，油脂在火焰下滋滋作响，将帐帘上巨大的林字旗帜照得忽明忽暗。

帐内，空气滚烫而浑浊，混杂着烤肉的焦香、以及数十条汉子身上的浓烈汗味。

“哈哈哈，痛快！”

炸雷般的声音盖过所有喧嚣，林傲，这位叛军大将，坐在主位的厚毡上。

他身形魁伟如铁塔，敞开的皮甲领口露出虬结如岩石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旧疤。

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精光四射。

他右手抓着一只硕大的酒碗，左手则毫不客气地从烤羊身上撕下一条腿肉，大口撕咬，油脂顺着胡须滴落也毫不在意。

“将军，等咱们破了洛阳城，那金銮殿上的龙椅，您是不是也得上去坐一坐，试试硌不硌屁股？”

下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副将灌下一大口酒嚷道，引来一片哄笑。

“放屁！”

林傲笑骂一声，油乎乎的手指点着对方。

“这话不要瞎说，那位置是世子的，再说了老子要那作甚。

老子要的是实打实的富贵。”

“要就要最好的，让那些往日里用鼻孔看人的世家小姐，也尝尝咱们这些泥腿子的滋味！”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对！将军说得对！”

另一个疤脸汉子拍案而起，唾沫横飞。

“还有那些狗官，抄家，男的为奴，女的充入教坊司。

将军您至少得封个万户侯，不，得是国公！”

“就是，咱们跟着将军，跟着世子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打下洛阳，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群情激昂，一张张被酒气和欲望熏得通红的脸孔在火光下扭曲着，憧憬着泼天的富贵和血腥的快意。

酒碗在狂热的呼喝中猛烈碰撞，浑浊的酒液四溅，仿佛泼洒出的已是未来触手可及的黄金与权势。

就在这时，厚重的帐帘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所有声音，笑声、吼声、碗碟碰撞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带着被打断兴致的恼怒和被打扰的凶悍，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个身影逆着帐外的沉沉夜色，站在门口。

他身形算不得特别魁梧，一身普通的校尉皮甲，火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轮廓。

那目光穿透摇曳的光影和浓浊的酒气，直直地落在主位上的林傲身上。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不安地哔剥作响。

林傲脸上的狂放笑意一点点冻结，他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他缓缓放下那只油腻的羊腿，粗壮的手指在身侧的毡毯上抹了抹，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他打量着门口这个胆敢闯入他宴席的不速之校尉。

“哦？

林傲的声音不高，却像裹着砂砾。

这不是东军的林远林校尉么？

没有通报，擅自深夜闯我大帐，这是不把本将放在眼里嘛？”

帐内所有的将领，都感受到了那股骤然绷紧的致命气息。

他们放下了酒碗，手无声地按向腰间的刀柄，眼神变得冰冷而戒备，像一群被惊扰的狼，只等头狼一声令下。

林远仿佛没有看到那几十道足以将他刺穿的目光，也没有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向前稳稳地踏出一步，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微弱的星光和风声，也隔绝了可能的退路。

“将军。”

林远开口，声音不高。

“是苏哲，要带着将军、带着诸位兄弟的人头，准备去洛阳城里换他苏家一门的滔天富贵了。”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仿佛连篝火燃烧的声音都被冻结了。

“哐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是林傲手中的那只粗陶酒碗。

那只粗粝的大手，在听到“苏哲”和“人头”这两个词的瞬间，骤然收紧，坚硬的陶碗如同脆弱的蛋壳，被他生生捏爆！

那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钉在林远脸上，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闯入者，而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浓重的酒气从他身上蒸腾出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愤怒。

“林校尉。”

林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如此称呼世子且动摇军心，在军中你知道该当何罪？”

他移向了斜倚在毡座旁的那柄大刀，冰冷的铁环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叮铃”声。

帐内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太熟悉这个动作，这是将军暴怒到极点、即将见血的前兆！空气中绷紧的那根弦，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动摇军心者，可先斩后奏。

林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整个人几乎要本能地后退，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林傲眼中那疯狂燃烧的一切的怒火。

然而，他不能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梁，下颌微微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目光迎向林傲那双几乎要喷出血来的眼睛。

“哼，动摇军心？”

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毫不退缩地迎着林傲的刀锋般的视线，甚至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那将军可知，今夜晚间，世子去了我的营帐，跟我说了什么嘛？”

林远将今日晚间说的话全盘托出，随即再次开口。

“将军，你可知世子做的事情这是要打算把我们所有人推向深渊？

若此刻低头，接受那洛阳城里的招安，一年之内，所有随苏世子的将领，无论官爵大小，无论是否真心归顺，都将被朝廷寻个由头秘密处决，死无全尸。

连同家小，一并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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