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抉择与接近

虎啸的余威如同冰冷的潮水，在老宅狭小的空间里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边的死寂。旺财在陈阳怀里依旧抖个不停，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极度恐惧的呜咽。

陈阳背靠着墙壁，身体僵硬，握着小锄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老虎！活生生的野生老虎！就在离他可能只有几百米的山林里！这不再是电视里的《动物世界》，而是真实发生在身边的致命威胁！

老村长那句“别把自己折在这儿”的警告，此刻如同冰冷的预言，在耳边反复回响。

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几乎让他窒息。逃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趁着天亮，立刻收拾东西，下山！回到城市里去！哪怕继续忍受996和内卷，也比留在这里被老虎当点心强！

怀里的旺财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剧烈的心绪波动，小脑袋拱了拱他的胸口，湿润的鼻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小家伙虽然怕得要死，但依旧本能地依赖着他。

陈阳低头，看着旺财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惊惶的湿漉漉的眼睛。他走了，这只刚捡回来、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小狗怎么办？丢在这荒山野岭，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猛兽？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外。黑暗中，隐约能看到那片他亲手开垦出来、寄托着最初希望的菜畦轮廓。灵蕴蔬菜那蓬勃的生命力，那鲜甜至极的味道……还有那个神秘的“悠然田园系统”……这一切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因为一声虎啸而放弃？

不！不甘心！

一股强烈的、源自骨子里的倔强猛地冲散了恐惧的阴霾。他陈阳，放弃高薪，逃离城市，不是来当逃兵的！如果连一声虎啸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归隐田园？谈什么悠然见南山？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清明。他轻轻抚摸着旺财颤抖的脊背，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怕，旺财。我们在屋里，很安全。”

也许是动物亲和力的作用，也许是陈阳坚定的语气感染了它，旺财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虽然依旧紧紧贴着陈阳，但不再发出那种绝望的呜咽。

陈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老虎的领地意识极强，通常不会主动靠近人类聚居地。昨夜那声咆哮，可能是宣示领地，也可能是驱赶其他竞争者，未必是针对他这间破屋子。老村长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说明老虎伤人事件应该极少。

但危险是客观存在的。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增加安全感。

熬到天色微明，陈阳立刻行动起来。他找来所有能找到的、相对坚固的木料——几张破桌子的残腿，腐朽的门板碎片。又翻出包里带来的登山绳和几枚粗大的长铁钉（原本打算用来加固家具的）。

他的计划是加固门窗。尤其是那扇摇摇欲坠、布满裂缝的木门和几扇同样不牢靠的窗户。

身体强化后的力量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硬生生将那些粗大的破桌腿和厚门板碎片，用铁钉和登山绳，纵横交错地钉死在门板内侧，形成了一道简陋但极其坚固的木栅栏。窗户也用同样的方法，从内侧用木条钉死，只留下几个观察和透气的缝隙。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旺财似乎也受到了鼓舞，不再那么恐惧，跟在陈阳脚边，偶尔对着后山的方向警惕地吠叫两声。

加固门窗耗费了大半天时间。当最后一块木板被牢牢钉死，陈阳看着眼前这扇如同加装了装甲般的厚重木门，以及同样被木条封死的窗户，心中总算踏实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抵挡真正的巨力冲击，但至少给人心理上巨大的安全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饥肠辘辘。他摘了些灵蕴菜叶，又煮了顿菜汤。鲜美的味道稍稍抚慰了他紧绷的神经。

下午，他没有再开直播，而是决定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接近。

不是接近老虎，而是接近那位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老村长，王德贵。

他带上一把早上特意多摘的、最新鲜水灵的灵蕴菜叶，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尽量显得精神些。然后，抱着依旧有些怯生生的旺财，锁好他那“堡垒化”的老宅大门，沿着村中的小路，向记忆中村长家走去。

云雾村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陈阳一路走过，依旧冷冷清清，只看到两个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须发皆白的老人。老人们看到陈阳，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惊讶和好奇，但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走过。

村长的家在村子中央，相对其他房子要“气派”些，至少墙壁还算完整，屋顶的瓦片也没塌那么多。院门虚掩着。

陈阳敲了敲门：“老叔公？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王德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陈阳，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的审视：“是你？有事？”

“老叔公，”陈阳露出一个尽量真诚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我自己种的菜，刚摘的，特别鲜嫩，给您送点尝尝。”他又指了指怀里的旺财，“顺便，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王德贵的目光扫过油纸包里那翠绿欲滴、仿佛带着露珠的菜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这菜的品相，好得过分了！他沉默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陈阳抱着旺财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种着几畦普通的青菜，几只老母鸡在悠闲地踱步。

王德贵示意陈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自己则拿起旱烟袋，慢悠悠地装上烟丝。他没有去接陈阳的菜，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地看着陈阳：“想问后山的事？昨晚……听见了？”

陈阳心中一凛，点点头：“是，听见了。老叔公，那后山……真有老虎？”

王德贵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有。好些年了。是只母的，带着崽。”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以前只在深山老林里，轻易不下来。这几年……林子浅了，能吃的少了，偶尔会到山边转转。村里人都知道，夜里不出门，养的家畜也看得紧。”

带着崽的母虎！陈阳的心又是一沉。护崽的母兽，攻击性是最强的！

“那……伤人吗？”陈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王德贵沉默了片刻，烟锅在石凳上磕了磕：“早些年……咬死过一头跑到林子边上的牛犊子。人……还没听说过。”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陈阳，“但那是以前。现在你来了，还弄出那么大动静……”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阳怀里的旺财，又看了看那包格外水灵的菜，“山里的东西鼻子灵，眼也尖。你那地方又在村口，靠着林子……自己小心吧。”

陈阳明白了村长的意思。他的出现，他开荒的动静，他种的奇异蔬菜散发的吸引力，还有旺财的存在，都可能打破原有的微妙平衡，将危险引向自己。

“谢谢老叔公提醒。”陈阳将油纸包放在石凳上，“这菜您尝尝，我自己种的，味道还行。我先回去了。”

他没有再多问，抱着旺财起身告辞。王德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石凳上那包翠绿欲滴的菜叶，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陈阳抱着旺财往回走，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带着幼崽的母虎，因食物匮乏而下山的趋势，自己这个“变量”的加入……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他走到村口，远远望向自己那栋加固过的老宅。夕阳的余晖给老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暂时驱散了山林的阴冷。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院门口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在屋后那片他刚清理出来、准备过几天播种新种子的光秃秃土坡上，靠近树林边缘的位置，似乎有一大片不自然的、倒伏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碾压过！草丛被压倒，几块他堆放的碎石也被撞开了！

陈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放下旺财，抄起靠在院墙边的锄头，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倒伏的痕迹靠近。

是野猪？还是……别的什么？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腥膻味就越发清晰。那不是家畜的味道，而是属于猛兽的、带着野性的气息！

陈阳的心跳如鼓。他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蒿草，终于看清了土坡边缘的景象——

只见一片狼藉的草丛中，赫然残留着几个巨大的、深深嵌入泥土的爪印！那形状……绝非野猪，而是……猫科动物特有的梅花状！

爪印清晰无比，尺寸大得惊人！旁边，还有一滩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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