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停职之愤

雾隐镇的“醉仙楼”总在暮色最深时透出最烈的酒气。凌战将空酒坛砸在墙角，陶片飞溅的脆响惊得邻桌修士纷纷侧目。他的玄色法袍皱巴巴地搭在肩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着，破妄镜被随意地扔在桌底，镜面沾着半块啃剩的灵肉。

“再来一坛！”他拍着柜台吼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酒气。三日前，清玄盟的惩戒令下来了——“执法长老凌战，查案期间滥用私刑，致血煞家族三名旁系修士重伤，即日起停职反省”。

他当然知道这是血屠的圈套。那三个“重伤”的修士，明明是自己触发了血煞家族的“血尸咒”，却被倒打一耙说成是他逼供所致。可盟主为了稳住三州修士，只能拿他开刀。

“哟，这不是凌大长老吗？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喝劣酒？”酒保端来新坛酒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清玄盟的人素来眼高于顶，如今看这位昔日风光的执法长老落难，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凌战没理他，抓起酒坛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一个踉跄的身影撞在他的桌角，怀里的酒葫芦“哐当”落地，滚到他脚边。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慌忙去捡，露出张年轻而憔悴的脸，正是夜影。他眼眶通红，显然喝了不少，手臂上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那是前日炼制毒丹时被丹炉烫伤的伤口，此刻正隐隐冒着黑气。

夜影也认出了凌战，吓得酒意醒了大半。他记得这人——墨渊的襟弟，清玄盟的执法长老，就是他带队围剿了血煞分舵。可看对方这副颓唐模样，似乎出了什么事。

“没……没事吧，大哥？”夜影结结巴巴地问，下意识地把手臂往身后藏。

凌战眯起醉眼打量他，突然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没事！来，陪我喝几杯！”他将一坛酒推到夜影面前，“我以前是清玄盟的执法长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挫折算个屁！”

夜影的心跳得像擂鼓，却不敢拒绝。他抱着酒坛小口抿着，听凌战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血煞家族的阴险”“盟主的偏心”，渐渐放下了戒心。

“说起来，我最近也倒霉得很。”夜影猛灌一口酒，酒劲上头，话也多了起来，“做点小生意，被清玄盟查得死死的，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哦？什么生意？”凌战的眼睛瞬间亮了，酒意仿佛被这问句冲散了大半。他不动声色地靠近，手指在桌下摸向破妄镜。

夜影刚要开口，突然想起墨渊的警告，慌忙改口：“没……没什么，就是些普通丹药，给底层修士炼的那种，不值钱。”

凌战的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臂上，那里的布条被黑气浸染，边缘已呈焦黑。“你这伤……”他指着伤口，语气凝重，“像是被魔气侵蚀的痕迹。”

夜影的脸“唰”地白了，下意识地捂住伤口：“是……是不小心被丹炉烫的，没什么。”

“丹炉烫伤不会冒黑气。”凌战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的醉意彻底消失，“那是毒修的‘蚀灵魔气’，沾染上轻则灵脉受损，重则沦为废人。我劝你，最好离那些毒修远点。”

夜影如坐针毡，敷衍着干笑两声，抓起酒葫芦就往外跑。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凌战正从桌底捡起那面破妄镜，镜面对准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泛出幽幽的蓝光——那是检测到剧毒灵力的征兆。

夜影连滚带爬地冲出醉仙楼，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他不敢回陨星阁，绕着山路转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敢推开阁楼的门。

墨渊正坐在丹炉前调试灵力，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去哪了？”

“我……我去买些灵材……”夜影的声音发飘。

“是吗？”墨渊突然起身，抓起桌上的一颗毒丹狠狠砸在地上。幽蓝的丹药在青石板上碎裂，毒液溅起的瞬间，将地面蚀出细密的小孔，“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凌战的破妄镜会照出你身上的毒丹灵力？”

夜影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雾隐镇的眼线比你想象的多。”墨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步步逼近，“你知不知道他是清玄盟的执法长老？知不知道他一直在查毒丹案？你敢在他面前说漏嘴，是想让我们都被抓去喂蛊吗？”

“是他先骗我的！”夜影突然爆发，吼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被停职了，说他能帮我！我怎么知道他是故意套我的话？”他指着墨渊，胸口剧烈起伏，“而且这一切都是你逼的！如果不是你害死青媚，我早就离开这里了，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说什么？”墨渊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将夜影狠狠按在墙上。夜影的喉咙被无形的灵力扼住，呼吸困难，脚尖渐渐离地，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我告诉你，夜影。”墨渊的脸凑得很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红血丝在瞳孔边缘蔓延，像毒藤般缠绕，“从你跟着我炼制第一颗毒丹开始，就再也别想全身而退。青媚的死是她自找的，你要是敢学她，下场只会更惨！”

灵力越收越紧，夜影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着墨渊那双冰冷的眼睛，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会偷偷塞给他疗伤药膏的老师？分明是个被权力和剧毒吞噬了心脉的魔鬼。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时，墨渊突然松开了手。夜影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踏出陨星阁半步。”墨渊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丹药的销路，我会另外安排。”

夜影趴在地上，看着墨渊走向丹炉的背影，那背影在跳动的炉火中忽明忽暗，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枚“媚”字玉佩，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阁楼外，夜色越来越浓，陨星阁的阴影在山坳里拉得很长，像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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