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陨星之盟

夜影带墨渊穿过三座山坳，在一片荒芜的乱石滩后停下。

月光刺破云层，照亮前方那座半截埋在土里的阁楼，檐角悬着的铜铃早已锈蚀，风过时只发出“吱呀”的哀鸣。

“这是陨星阁，”夜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百年前是位丹王的修炼地，后来丹王走火入魔自爆了，就成了禁地。”

“当然，现在是我偷炼毒丹的基地。”夜影介绍道。

阁楼中央，一口丈高的丹炉静静矗立，炉身爬满暗红色的锈迹，像凝固的血痕。

墨渊伸手抚过炉壁，指尖触到细密的刻纹——竟是早已失传的“聚灵引魔阵”。他猛地回头，夜影正抱着肩膀靠在柱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我没别的路了，老师。”夜影的声音带着自嘲，“外门弟子每月那点月俸不够塞牙缝，我就跟着些散修学炼蛊毒，倒卖点‘蚀骨粉’‘迷魂香’之类的低阶货。”

他抓了抓头发，“前阵子疤脸找我进一批‘化功散’，我手头紧，就用普通草药糊弄了他……没想到那是血煞家族的生意。”

墨渊从袖中取出个黑色瓷瓶，倒出一粒鸽子蛋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漆黑，却隐隐透出幽蓝的光纹，像是把星空揉碎在了里面。

“你看这枚丹药，”他掂了掂丹药，“能让修士半个时辰内灵力暴涨三倍，但事后灵脉会像被蚁虫啃噬，三个月内若一日不静养，则灵脉彻底碎裂。”

“这是……禁术丹？”夜影的眼睛亮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心里明白——当年在青岚宗，墨老师给外门弟子讲课时，最恨的就是炼禁术丹的修士，说那是 “饮鸩止渴的蠢事”。

“是能换灵石的丹。”墨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抬手就将丹药扔了过去。

夜影慌忙接住，掌心被那冰凉的丹体烫得一缩。

“你熟门路，跑销售；我守着丹炉，管炼制。”老执事顿了顿，指尖在锈丹炉上轻轻敲了敲，“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这就是我救你的条件。”

夜影接住丹药的手在颤抖，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丹药融化。

他望着墨渊平静的侧脸，突然想起三年前被逐出师门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夜，墨渊把一本基础丹术笔记塞给他，低声说“别走上歪路”。

三日后，雾隐镇的破庙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夜影缩在供桌后，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的丹炉吊坠，那是他用第一个月工钱给他的发小——瘦猴买的，此刻却冰凉得像块铁。

在他那些一无是处的发小、兄弟之间，夜影至少还懂得炼毒丹。

“吱呀”一声，庙门被推开，疤脸带着四个手下走了进来。

这人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左眼是颗浑浊的假眼，据说是被仇家剜去的。

“东西呢？”疤脸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

夜影刚要递出瓷瓶，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

疤脸的手下抢过瓷瓶，倒出一粒毒丹，径直走向庙角拴着的灵犬。

那是只通人性的雪獒，平日里负责看守药铺，此刻正不安地呜咽着。

“呜——”灵犬嗅到丹药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手下强行撬开它的嘴，将毒丹塞了进去。

不过三息的功夫，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雪獒原本半人高的身躯竟像吹气般膨胀起来，毛色变得赤红，獠牙外露，眼中布满血丝，猛地挣脱铁链扑向最近的柱子，硬生生咬下一块木头。

“好东西！”疤脸的假眼似乎都亮了几分。

可还没等他笑出声，雪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膨胀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像被强酸腐蚀般冒出白烟。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刚才还凶猛异常的灵犬，竟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只留下半截铁链在地上微微晃动。

庙内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虽说灵兽体内的灵脉终究不如修士，但毕竟体格强壮，而这一枚小小的禁术丹竟能让灵犬化作脓水。

疤脸的脸色变了几变，突然拍了拍夜影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有种！每颗五十中品灵石，每周十颗。少一颗，我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扔去喂血煞家族的蛊虫！”

夜影踉跄着走出破庙时，双腿还在发软。

墨渊从暗处走出来，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指尖触到冰凉的灵石，突然想起苏婉早上说的话——小墨的启蒙丹术课需要购买一套新的银针，要三十五块中品灵石。

回到执事房时，油灯下苏婉正缝补着小墨的灵袍。

她抬头时，鼻尖微微动了动：“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墨渊将钱袋藏在袖中，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外门有个弟子练爆破符炸伤了手，我去帮忙处理了下。”

他坐在床沿，看着苏婉鬓角新添的白发，喉结动了动，“今天发了点额外的月例。”

等苏婉睡熟后，墨渊摸出那袋灵石。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五十枚莹白的中品灵石，每枚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在床底摸索片刻，打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将灵石放进去——那里原本只藏着三枚磨得光滑的下品灵石，是准备给小墨买糖葫芦的。

手指抚过冰凉的灵石，墨渊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清玄丹院，艾玄拿着刻有他灵子重组法则的竹简，笑着说“这能让我们名垂青史”。

那时的月光也像今晚这般亮，葛蕾递给他的清茶还冒着热气，而他的灵根，还未曾像现在这样，每夜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

他轻轻合上地砖，黑暗中，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一半是对未来的憧憬，一半是坠入深渊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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