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测试

当凌霄的意识如同溺水者般艰难地冲破黑暗的束缚，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时，映入他视野的景象，瞬间让他本就因诡气侵蚀而混乱的思维，陷入了更深的、近乎冻结的茫然与惊骇。

他……这是在哪里？！

身下并非镇邪司测试房间冰冷的符文平台，而是某种坚硬、冰冷、布满裂纹和灰尘的灰色“石板”。但这“石板”绝非天然岩石，其表面光滑得诡异，边缘笔直得如同刀切，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色彩斑驳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怪异“涂鸦”。

凌霄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而残破的废墟。

无数前所未见的、由某种灰黑色“玄铁”或“巨石”构筑的庞然大物拔地而起，直插天际！它们形态怪异，或方方正正如同被放大了亿万倍的巨大石匣，或扭曲盘旋如同巨兽的骨骼。这些“巨物”大多已经倾颓、断裂，巨大的残骸相互堆叠、挤压，形成扭曲而狰狞的轮廓。断裂的“玄铁”巨梁如同折断的肋骨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破碎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水晶”碎片散落一地，反射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冰冷而黯淡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铁锈、尘埃、焦糊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了千万年的陈腐气息。没有风，只有一片死寂，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彻底的死寂。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而压抑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看不到日月星辰的痕迹。

地面上，除了那些巨大的残骸，还散落着无数他无法理解的“器物”。有扭曲成麻花状的“金属笼子”，有碎裂的、内部布满复杂线路的“黑色石板”，还有一些奇形怪状、不知用途的、由色彩鲜艳的“软皮”包裹的残骸。一条条宽阔得如同干涸河床般的“道路”纵横交错，但路面早已龟裂破碎，被厚厚的尘埃和瓦砾掩埋。

这里……绝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地方！没有灵气的波动，没有山川河流的痕迹，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迹象。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而绝望的废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场无法想象的浩劫中被彻底碾碎！

就在此时，他之前从灰衣男子身上摸到的那个冰冷的黑匣子，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断断续续、扭曲变调的人声：

“嗤~嗤~真丽斯总局……嗤……什么……意思……东邪西毒……热源……迅速撤离……嗤……撤离……嗤嗤……”

凌霄一惊，迅速将其掏出。但黑匣子在他手中只是徒劳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再无声响，仿佛刚才那诡异的话语只是幻觉。

然而，就在这瞬间，他右眼深处沉寂的紫色魔珠，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力洪流，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瞬间涌向他干涸的经脉！这股力量并非源自外界稀薄的灵气，而是直接从那魔珠内部迸发出来！

凌霄浑身一震！体内被压制、几乎停滞的功法本能地运转起来，虽然依旧艰涩，但那种灵力滞涩、运转不通的窒息感竟被驱散了大半！

“这……这就是魔珠的作用？它能提供灵力？！”凌霄心中剧震，又惊又疑。这魔珠还能反哺？！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来不及细想，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剧烈炸雷声，在不远处轰然响起！大地都为之震颤！

凌霄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穿过几座摇摇欲坠的巨型残骸，眼前景象豁然一变。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瓦砾的广场上，一个身着某种制式残破“皮甲”、手持一柄闪烁着微弱电弧的“怪异法器”的中年男子，正与一头怪物激烈搏杀！

那怪物形似人形，但浑身皮肤如同剥了皮的肌肉，呈现暗红色，肌肉虬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暴戾气息。它动作迅猛，力量奇大，每一次扑击都带起腥风！虽然凌霄能感觉到这怪物体内并无灵力波动，完全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但其速度和破坏力，已远超寻常筑基体修！

而那中年男子，虽然身手矫健，战斗经验丰富，手中“法器”射出的电光也能在怪物身上留下焦痕，但显然应对得极为吃力，身上已有多处被利爪撕裂的伤口，鲜血淋漓，脚步踉跄，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凝血术！”凌霄低喝一声，没有丝毫迟疑！他并指如刀，体内刚刚恢复运转的灵力在魔珠提供的精纯能量加持下，瞬间凝聚于指尖！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刺骨杀伐之气的猩红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血色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闪而过！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凶悍无比的血尸，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从眉心到胯下，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笔直的血线！紧接着，整个身躯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嘭”的一声爆散开来，化作漫天粘稠的血雾，腥臭扑鼻！

“……！”中年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衣着古怪、却一击秒杀了他苦战不下的怪物的年轻人。他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警惕。

“多……多谢！”他声音沙哑地道谢，目光却紧紧盯着凌霄，手中残破的“法器”并未放下。

“敢问兄台，此处是何处？”凌霄沉声问道，目光扫过这片更加破败的废墟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城市轮廓。这里的环境与镇邪司测试房间模拟的诡雾环境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死亡与诡异的气息。

闻言，中年男子李斌瞳孔猛地一缩，警惕之色瞬间提升到了顶点！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紧握“法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不知道这里是Z市？！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穿着奇装异服、却连身处何地都不知道的人？难道是……新出现的、更可怕的S级人形诡异？！

凌霄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强烈敌意和恐惧。他眉头微皱，心念电转。此地诡异莫名，此人显然对“诡异”有所认知，且态度敌对。若被误认为诡异，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位兄台，不必惊慌。”凌霄语气放缓，尽量显得平和，“我叫凌霄，来自南荒，是一名修士。目前正在接受镇邪司的入司测试，不知为何被传送至此。方才出手，只为相助，绝无恶意。”

“南荒？修士？镇邪司测试？”李斌闻言，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极度的恐惧却缓和了不少。他仔细打量着凌霄，对方身上确实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纯粹的诡异气息，反而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类似“超凡者”的能量波动。而且对方提到了“镇邪司”……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想来是南国的兄弟！”李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没想到你们那边……也派人来支援了？真是太感谢了！我是李斌，Z市‘守望者’小队成员，负责在此处为市民转移断后，阻击这些鬼东西！”他指了指地上那滩正在迅速蒸发的血污，眼中满是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额……”凌霄一时语塞。支援？南国？他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此地名为“Z市”，正在遭受名为“暴食”的S级诡异侵略！而眼前之人，是在为民众断后！

他心中念头飞转：镇邪司的测试……难道并非在模拟环境中进行？而是将他直接传送到了一个真实的、正在遭受诡异侵袭的异域之地？对抗S级诡异“暴食”，就是他的入司试炼？！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沉。S级诡异……那绝非等闲！！此地灵力稀薄近乎于无，他虽有魔珠提供灵力，但自身状态极差，枯寂死气还被封印……这试炼，简直是九死一生！

然而，看着眼前伤痕累累却仍在坚守的李斌，感受着这片死寂废墟中弥漫的绝望气息，凌霄的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李兄，”凌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和凝重，目光如炬地看向李斌，“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你方才所言‘暴食’……它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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