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秘境十

雾气迅速消散，劫后余生的狂喜尚未完全褪去，冷静便重新占据了凌霄的心头。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早已准备好的传送灵符，灵力毫不吝啬地灌入其中！灵符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空间波动，将他身形笼罩！

“诶！老凌！等等我！”陈烈见状，立刻有样学样，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传送灵符，同样全力催动。

两道银光接连闪过，礁石带上瞬间只剩下沐瑶和李青依二人。

李青依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小脸上满是困惑：“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危险不是解除了吗？雾气都散了，为什么不待一会儿，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遗留的法宝或者天材地宝再走呀？刚刚那场大战说不定震出什么好东西了！” 她的思路明显还停留在对秘宝藏品的幻想阶段。

沐瑶看向一脸天真与不解的李青依，无奈地轻摇螓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慎重：“雾气虽暂时消散，这秘境的源头诡异难测，谁敢保证这能净化一切的阳光就是永久的？或许不过是风暴前短暂的宁静。若是那能侵蚀心智、吞噬灵力的死雾再次卷土重来，你我深陷其中，再想脱身恐怕难如登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依旧透着死寂余韵的海面和礁石，“此间秘宝，纵有万般珍贵，也需有命拿，有命花才行。此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啊！这样啊！”李青依恍然大悟，脸上的困惑被后知后觉的紧张取代，小脑袋用力点了点，“沐仙子你说得对！是我太天真了！那……那我们快走吧！” 她连忙也掏出自己的传送灵符，眼中再无一丝留恋，只剩下赶紧离开的急切。

沐瑶最后看了一眼碧波重荡的海面和远处模糊的岛屿轮廓，深吸一口久违的、不含腐朽味道的清新空气，不再迟疑，也激发了手中的灵符。

两道银光再闪，这片刚刚经历了黑暗与光明交替的礁石带，彻底恢复了空寂。只有波涛轻轻拍打着岩石，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

秘境外，传送石台

银光一闪，凌霄的身影率先出现在巨大的传送石台上，步伐甚至因传送的余波和身体的虚弱而微微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同时，旁边又是一道银光爆闪，陈烈那壮硕的身影跟着显现出来。

两人刚一站稳，就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石台边缘等待。

正是玉虚子！

此刻，他那由魂力凝聚的形体有些透明，本就清癯的脸上写满了未散的焦虑与忧色，眉头紧锁，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急切地搜寻着。当他看清出现在光芒中心的正是陈烈和气息微弱却尚能站立的凌霄时，那份紧绷的焦虑如同冰雪消融，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和安心，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师傅！”

“师傅！”

凌霄和陈烈同时开口喊道。

玉虚子微微颔首，魂体似乎都稳固了几分，声音依旧温和却难掩一丝虚弱：“无事就好。能平安出来，便是最大的幸事。”

他仔细打量着两人，目光在凌霄身上停留得尤其长。凌霄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嘴唇几乎失了血色，浑身上下缭绕着一种枯寂、衰败、仿佛生命力被强行抽走殆尽的虚弱感，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师傅，您神魂尚未修复完全，本就不该过多消耗魂力……”凌霄强忍着体内因过度催动枯寂死气带来的剧烈反噬和空虚感，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在外滞留，还请务必爱惜自己。”

玉虚子闻言，非但没有责怪，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欣慰，摆了摆手：“无妨。感知到传送波动有异，心中实在难安。这点活动，魂力尚能支撑，无需过多挂念。”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着凌霄，魂体状态的他对生灵的气息波动感知异常敏锐，“倒是你，凌霄。为师观你此刻气血枯竭，本源之力似被重创……气息微弱近死，如同油尽灯枯之象！你的身体……究竟有无大碍？” 那残魂特有的敏锐感知，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凌霄体内死气的肆虐和对生机的疯狂侵蚀。

“无事，师尊。损耗大了些，稍作调息即可。”凌霄面色平静如水，语气也异常淡然，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普通的战斗。他微微站直了身体，试图驱散那份虚弱感，但苍白的脸色和细密的冷汗出卖了他。

玉虚子看着徒弟那双刻意维持平静、却掩不住深处疲惫与决绝的眼眸，心中了然。他深知这徒儿性子坚韧隐忍，不愿让人担忧，尤其是对他这个师尊。既然他不愿深谈，强问只会徒增他的负担。玉虚子心中暗叹一声，不再追问，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忧虑更深了。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温声道：“嗯，既然无事，那我们尽快离开此地，回到宗门仙舰，你二人都需好生休养。”

“是！”凌霄陈烈二人齐声答道，然后随玉虚子回到了赤阳宗仙舰上。

赤阳宗仙舰，隐秘舱室

凌霄回到仙舰后，并未与任何人寒暄，径直寻了一处僻静且设有基础隔绝禁制的舱室。甫一进入，他便立刻盘膝坐下，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死气反噬和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交易岛买的的长生草。凌霄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运转功法，引导体内残存的灵力包裹住长生草。碧绿色的光华自草叶上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凌霄的掌心，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随着长生草生机的注入，凌霄枯槁衰败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复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生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摇摇欲坠。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临死亡的枯寂感减轻了大半。

“呼……” 良久，凌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起来的、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眼中闪过一丝庆幸，“长生草果然神效！此番炼化，至少让我……多出了两年的喘息之机。” 两年，对于凡人或许漫长，但对于修士，尤其是他这种时刻与死亡赛跑的人，不过是弹指一瞬。但这短暂的喘息，已是弥足珍贵。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约莫鸽卵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色，并非宝石的晶莹剔透，而是如同凝固的深渊，内里似乎有粘稠的紫色雾气在缓缓流转、翻涌。一股精纯、霸道、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邪异与诱惑的魔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珠子内部散发出来！这魔气极其纯粹，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凌霄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此物绝非他所有！而且，这魔气的性质……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又如此诡异的魔气！

“此物……何时出现在我身上？” 凌霄仔细回忆，在秘境中激战、逃命，根本无暇他顾。雾气消散后，他立刻催动传送符离开……难道是传送的瞬间？还是更早之前？他清晰地记得，在雾气彻底消散、阳光普照的那一刹那，怀中似乎多了一丝冰冷的异物感。

“散发着如此魔气……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凌霄的脑海，让他心神剧震！难道这珠子……与那困扰他多年的身世之谜有关？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以神识探查珠子内部奥秘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紫色魔珠仿佛感应到了凌霄的窥探，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紫光！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从珠子上传来！

凌霄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紫芒大盛！那颗珠子竟如同活物一般，猛地挣脱了他的掌心，化作一道紫电，直扑他的面门！

“噗！”

一声轻响，那紫色魔珠竟毫无阻碍地、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瞬间附着在了凌霄的右眼之上！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至极的低吼从凌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只觉右眼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上去！又像是被无数根淬毒的尖针同时刺入！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头颅！

然而，比肉体剧痛更恐怖的，是随之而来的景象！

就在魔珠附着右眼的瞬间，凌霄的视野被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景象彻底占据！

大地！一片焦黑、龟裂、毫无生机的死寂大地！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布满蛛网般巨大裂痕的、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的穹顶！无数道身影——那是强大修士的身影！如同下饺子般，带着绝望和不甘，从那些碎裂的天空裂缝中陨落、坠落！他们的护体灵光在坠落过程中便已熄灭，如同风中残烛！整个天地间，弥漫着一种万物终结、纪元落幕的绝望气息！

而在那破碎苍穹的最高处，在那最深、最暗的裂痕之后……一双眼睛！一双巨大、冰冷、漠然、仿佛由纯粹的虚无构成的诡异眼睛！它毫无感情地俯瞰着这片正在走向彻底毁灭的大地，如同在观察一场无关紧要的尘埃落定！那眼神中蕴含的冷漠与至高无上的意志，让凌霄的灵魂都为之冻结！

这幅灭世图景如同烙印般，瞬间刻入凌霄的脑海！那深入骨髓的绝望感、那破碎天空的压迫感、那双漠视一切的眼睛带来的灵魂颤栗……远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他心神俱震！

“呃啊——！” 凌霄猛地捂住剧痛的右眼，身体因痛苦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那幻象虽然一闪而逝，却如同最深的梦魇，牢牢攫住了他的心神！

“老凌！！！”

舱门被猛地撞开！陈烈那焦急如雷的吼声伴随着他壮硕的身影冲了进来！他刚在附近舱室安顿下来，就听到了凌霄那声痛苦至极的嘶吼，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老凌！你怎么了？！” 陈烈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地、痛苦颤抖的凌霄，以及从他指缝间丝丝缕缕渗出的、令人心悸的紫黑色魔气！他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到凌霄身边，想要扶起他，却又被那诡异魔气震慑得不敢轻易触碰。

“你……你的眼睛……” 陈烈的声音带着惊骇，他看到了凌霄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隙中，那右眼的位置，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深邃的紫色幽光！

“无碍……” 凌霄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强行压抑的剧痛和虚弱。然而，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那强行支撑的意志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骤然断裂！

“噗通！”

凌霄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舱室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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