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鬼鬼祟祟

赤阳宗，内门弟子居所区域。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一条僻静的回廊。他穿着内门弟子的制式青衫，却弓着腰，脚步放得极轻，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左右张望，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无人跟踪后，他迅速闪到一扇房门前，掏出钥匙，动作麻利地打开门锁，如同泥鳅般“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砰！”房门被迅速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门内，陈烈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脸上带着一丝做贼心虚的得意：“呼……安全抵达！凌霄，你是不知道，刚才差点被执法堂的王师兄撞见，那家伙眼神贼得很！”

房间内，凌霄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膝上横着灰脊长刀，刀身灰光流转，显然在修炼。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无奈地瞥了陈烈一眼：“陈师兄，你回自己房间，怎么弄得跟做贼一样？”

“废话！”陈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你也不想想咱们带回来的是谁？还有你！一个被流放了的人突然冒出来，还带着玉虚子长老的残魂……虽然现在长老这状态……但万一被哪个老怪物察觉，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凌霄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挂在房间衣架上的那件暗金法衣。法衣表面，玄奥的银色星轨纹路正流淌着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的金色光晕。光晕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散发着属于玉虚子长老的、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师傅他……还好吗？”凌霄轻声问道。

“好着呢！”陈烈放下茶杯，走到衣架旁，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法衣，“比在玉徐山那鬼地方强多了！这赤阳宗内灵气充沛，加上我这法衣本就是温养神魂的宝贝，师傅他老人家这缕残魂算是稳住了，消散的迹象明显减缓了。”

凌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正是他们冒险回到赤阳宗的原因。玉虚子长老的残魂状态太过特殊，神魂一道又极其艰深复杂，绝非他们两人能处理。只有回到底蕴深厚的赤阳宗，借助宗门的力量和资源，才有可能找到温养甚至修复长老残魂的方法。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回到宗门这一个月，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和浓郁灵气的滋养下，玉虚子残魂的溃散速度大大减缓，法衣上的金色光晕也稳定了许多。

然而，代价是……长老的神智，似乎更加“不清醒”了。

在玉徐山时，长老还偶有清醒，能认出他们，甚至能爆发出元婴级的恐怖力量。可回到赤阳宗后，或许是彻底放松了下来，或许是残魂受损过重，长老的意识变得极其混乱。他时而像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时而像个顽皮跳脱的老顽童，记忆更是支离破碎，对凌霄和陈烈的身份认知也颠三倒四。

“凌霄！凌霄！”一个带着几分稚气、几分威严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

只见法衣上流淌的金色光晕猛地一亮，一道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虚影缓缓浮现出来，正是玉虚子！他此刻板着小脸（虽然虚影模糊，但神态严肃），努力挺直虚幻的腰板，盘膝悬浮在法衣上方，做出一副正襟危坐、威严十足的模样。

凌霄立刻起身，恭敬地走到虚影前，单膝跪地：“弟子凌霄在。”

玉虚子虚影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在凌霄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和……困惑：“你是说……你是我徒弟？”

凌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恭敬无比：“回禀师傅，弟子凌霄。虽然……我们尚未举行正式的拜师礼，但弟子蒙师傅教导、庇护，恩同再造，早已视师傅如父，情比师徒！”

“嗯？”玉虚子歪了歪头，虚幻的手指挠了挠同样虚幻的下巴，一脸疑惑，“情比师徒？可是……我才十八岁啊！怎么就有徒弟了？还是个……嗯……看起来比我还老成的？”他上下打量着凌霄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发。

凌霄：“…………”

一旁的陈烈赶紧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玉虚子似乎没注意到陈烈的异样，继续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训导”：“你说咱们情比师徒，那为什么……你的修为这么低啊？”他伸出虚幻的手指，对着凌霄比划了一下，“为师……呃，我十八岁的时候，好像……好像已经筑基大圆满，准备冲击金丹了？”

凌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无奈，沉声道：“弟子……灵根颇杂，五行不显，修行之路确实艰难，进境缓慢。但请师傅放心！弟子定当加倍刻苦，日夜勤修不辍，争取早日精进，不负师傅……呃，不负您的期望！”

玉虚子闻言，小脸皱成一团，扶住虚幻的额头，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长叹：“ε=(´ο｀*)))唉……灵根杂？五行不显？这……这得修炼到猴年马月去啊？算了算了……毁灭吧……为师……哦不，我累了……”他一脸生无可恋，仿佛被凌霄的“废材”资质打击得不轻。

“噗嗤！”陈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玉虚子虚影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锁定陈烈，眉头紧锁，威严十足：“你！笑什么笑？！！”

陈烈吓了一跳，赶紧站直：“没……没笑什么……”

“没笑什么？”玉虚子冷哼一声，一手对着陈烈凌空一点，“你看看你凌师兄！虽然资质差了点，但人家知道努力！每天刻苦修炼！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跑！人影都见不着！还不给我跪下！”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陈烈！陈烈只觉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凌霄旁边！

“哎呦！”陈烈痛呼一声，一脸委屈，“师傅！冤枉啊！我……我这不是给您打听消息去了吗？！”

“打听消息？”玉虚子虚影飘近了些，小脸上满是狐疑，“打什么消息？”

“对对对！”陈烈连忙点头如捣蒜，“师傅您想啊！您现在的状态……呃，我是说，您这高深莫测的存在，还有凌霄师弟这……这特殊的身份，怎么能轻易在宗门里到处乱走呢？万一被有心人察觉，那麻烦可就大了！所以啊，这打听宗门动向、探听各种消息的重任，可不就落在我这个机灵又不起眼的弟子身上了吗？”他一脸“我都是为了您和师弟好”的委屈表情。

玉虚子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陈烈的话，小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半晌，他才撇了撇嘴，挥了挥虚幻的小手：“行了行了……听起来……好像也有点道理。起来吧起来吧……我要休息了……吵死了……”

说完，他虚幻的身影晃了晃，光芒黯淡，作势就要缩回法衣之中。

然而，就在他即将完全融入法衣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影一顿，又冒了出来，小手指着陈烈的怀里，一脸嫌弃地问道：“对了！我说……你怀里揣着的那一坨……干了吧唧的……狗屎一样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臭烘烘的！”

陈烈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块黑乎乎、沾着泥土、形状确实不太雅观的令牌状物体。他脸一黑，难以置信地看向玉虚子：“师傅！这……这不是您老人家当年赐给我的内门执事令牌吗？！您说见令如见您，关键时候能保命的！我一直贴身带着啊！”

玉虚子虚影凑近了些，虚幻的鼻子似乎还嫌弃地皱了皱，斩钉截铁地摇头：“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东西？黑黢黢，脏兮兮，还一股子土腥味！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连狗屎和令牌都分不清！”说完，他一脸鄙夷地瞥了陈烈一眼，身影彻底缩回法衣之中，只留下流淌的星轨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表达最后的嫌弃。

陈烈：“……”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被玉虚子坚定认为是“狗屎”的令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一股巨大的羞愤涌上心头！

“啊——！！！”

陈烈发出一声低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拉开窗户，手臂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狗屎令牌”狠狠地朝窗外远处的花圃方向掷了出去！

“嗖——！”

狗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

“哎哟！谁？！谁乱扔东西？！！”

“啪叽！”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花圃方向传来！

凌霄默默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花圃里一个捂着脑袋、暴跳如雷的内门弟子身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解气”又带着点心虚的陈烈，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关上了窗户。

房间内，只剩下法衣上流淌的、带着温暖金辉的星轨纹路，以及凌霄和陈烈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的表情。师傅这状态……真是越来越让人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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