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长夜楼里闻修途 酷训开篇破稚心

银九的分部仅散落于无妄大陆周边海域，而长夜楼的总部却稳稳扎根于大陆中心这片最富饶之地。一个杀手组织的核心能立于大陆腹地的膏腴之壤，其强盛可见一斑。

银九脸上的兴奋劲儿过了三天，依旧没有半分消减。萧烬离与燕佪倒是从最初的慌乱里镇定了下来，这三天里，两人不是没试过逃跑，可每次都被银九一巴掌扇了回去。

萧烬离这几日倒也大致摸清了银九的境界——约莫在醒元境到凝海境之间。他曾清晰瞥见银九运转起锋锐的金元力，正是这一点让他做出了判断。之后，他便劝燕佪别再白费力气，毕竟那样的反抗，实在毫无意义。

三日光景在银九的飞行器中悄然流逝，终抵无妄大陆的核心枢纽——无妄都。

银九一手一个拎起二人，飞行器在一片密林深处悄然着陆。他冷声道：“两个小东西，目的地已至。进城之前，我会封住你二人五感，安分些，莫要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无妄都城内，萧烬离与燕佪只觉背后一股浑厚元力推着身形，不由自主地向未知处移动。约莫一个时辰后，眼前骤然亮起——一座恢宏磅礴的黑色地宫赫然在目。

地宫深藏于地底，顶部嵌满不知名的发光晶石，幽光遍洒，照亮了全由玄黑石料砌成的殿宇。整座地宫宛如一头蛰伏深渊的巨兽，张着无形巨口，仿佛要将二人一并吞噬。银九脸上罕见地凝起肃色，沉声道：“银字杀手九号，携两名蛊王，敬献总部。”

浑厚的声线在地宫内层层激荡，带着几分森然回响，平添几分悚然。片刻间，那扇厚重的地宫大门缓缓向内开启，银九提着二人，身形如电般闪身而入。

一踏入地宫，萧烬离与燕佪瞳孔骤然骤缩——眼前竟是一片连一片的广阔广场，上千名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在其中搏杀，诡异的是，那等生死相搏的场面，竟未传出半分声响，只有无声的冲撞与搏杀在眼前铺展开来。

“杀手之道，刺杀时半分声响也不能有。这些小鬼，练的就是无声搏杀的本事。呵，每天都得死上不少。”银九话锋一转，“不过你俩不同，你们的训练地不在这里。依我看，说不定会由金字杀手亲自调教。”

说罢，银九便带着两人行至一处阁楼前，门楣之上，“影心阁”三个墨字赫然在目。

“启禀九长老，弟子银九为您寻来两位好苗子，二人资质已在先前呈递的信中详述。”

“嗯，带进来吧。”一道沙哑如流沙碾磨的声音自内传出，“我看过之后，便带往议事阁，让大长老他们也瞧瞧。”

步入阁内，只见一位眼神阴鸷的老者端坐在蒲团上，一双三角眼沉沉锁着萧烬离与燕佪。沉默片刻，他开口道：“两个娃娃，听说你们炸开了长夜玉？罢了，不必测试了，老夫还信得过银九。”

“银九，去任务阁领赏吧，按金阶标准领，就说是老夫吩咐的。这两个娃娃，便留在此处。”

银九嘿嘿一笑，冲老者抱拳行礼，退了出去。

“你们两个小娃娃，可知晓我等修士的修炼境界？”

萧烬离沉吟片刻，终究选择了缄默。他自幼博览群书，对修士境界早已了如指掌，只是眼下摸不清老者的意图，便没有开口。

那老者抬眼扫过二人，缓缓开口：“既然你们要留在这儿，先让你们知道修士的境界吧。”

“头一重是炼体境，无非是硬磕肉身，把筋骨肌肉经脉练得结实，扛得住刀劈斧砍。靠着负重、挨打来逼出潜力，为后头生元力打底子。”

“到了沸血境，就得把血液里的元力种子激活了，让它跟着气血在浑身转。那时候血像是烧起来似的，能让肉身和元力融得更快。”

“再往上是醒元境，体内元力会变个样，冒出专属的属性来，炎、冰、风什么的都有。就像修雷的，头发丝儿常带着电光，这才算让元力从乱糟糟变得有条理。”

“凝海境要做的，是把属性元力攒在丹田，弄出片稳稳的‘元力海’。这么一来，元力的量和纯头都能提一大截，好为后头悟法则攒劲儿。”

“触道境时，把属性元力用得多了，就能摸着点属性背后的浅法则。好比练炎的，能咂摸出‘燃烧’到底是啥，使出的本事也会带上法则的影子。”

“法相境，能把悟到的浅法则变成实打实的‘法相’，当成独立的东西来打。法相强不强，全看你对法则悟得深不深。”

“通法境就得把法则体系补全了，让法则能有更多用法。就像炎法则，不光能烧，还能烤、能熔，用起来活泛得很。”

“到了窥则境，就得透过法则的皮，瞧见里头更根本的‘规则’。比如炎法则底下，是‘能量咋转’的规则。这时候才算开始懂世界是咋转的，使出的招能稍微动动弹规则。”

“圆满境，要把瞅见的规则练到顶，它所有的模样你都能拿捏住，自身就成了这规则的化身，说了算。”

“最后是归一境，把自己练到圆满的规则，跟天地总的规则融到一块儿，让‘自个儿’和‘天地’变成一回事。到那时候，想创点新规则，或是改改局部的规则，都能做到——这便是修炼的头了。”

“咱们山海界，可有年头没出过窥则境往上的强者了。或许藏着些，谁又说得准呢，呵呵。”

“罢了，你们也该记牢了。接下来，且让老夫瞧瞧，你二人体内的牵线虫，是否还管用。”老者反手取出个木盒，盒中一条金丝般的虫子隐约蠕动。他唇瓣微动，无声的指令刚落，萧烬离与燕佪已是脸色骤变——丹田处猛地炸开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脏腑间疯狂钻刺，又似被巨力攥住魂魄狠狠拧绞。

萧烬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乱爬，冷汗瞬间浸透衣背，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节抠进地面青砖，硬生生掐出几道血痕。燕佪更是痛得浑身痉挛，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弯腰的力气都无，只能死死盯着地面，指甲断裂在掌心也浑然不觉，唇角已咬出鲜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那痛楚如附骨之疽，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像被钝刀反复切割，连呼吸都带着碎玻璃般的锐痛，仿佛下一刻整个人就要被从内里撕成碎片。

一刻钟后，老者收起木盒。二人浑身湿透如落汤鸡，蜷缩在地上不住颤抖。

“何时……将这东西放进我体内的？”萧烬离牙关紧咬，目光死死锁着老者。

“这可不是老夫种下的，乃是银九的手笔。看来牵丝虫在你们体内，活得颇为自在。”老者说着，视线转向别处，“走吧，去议事阁，长老们还在等着。”话音未落，那双三角眼却骤然折回，如毒蛇般死死缠在萧烬离身上。

萧烬离心头莫名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冷汗又浸湿了额发。

议事阁内，十张座椅分作两排悬于半空。领他们进来的老者身形一晃，已落坐右侧末席。除了正中那张白骨王座空着，其余九个席位皆已坐满了人。

“你便是玄萧太子，萧烬离？”左侧首位老者缓缓开口，声线沉厚。

“正是。”萧烬离应得干脆，带着几分硬气。

“过来，到我跟前来，让老夫仔细瞧瞧。”

萧烬离环顾四周，暗叹一声——这当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他咬了咬牙，迈步上前。

骤然间，那老者掌中爆起冰蓝色的元力，瞬间将萧烬离裹住。萧烬离心头一紧，只道对方要猝下杀手，浑身血液都似要凝住，却察觉那元力并无恶意，反倒像在细细探查。

半晌，老者收回手掌，眉头微蹙：“不在此处。看来银九并未欺瞒我等。”

萧烬离心中猛地一沉——原来他们在找创世玉玺！那玉玺早已融入自己血肉，看来这老者的能耐，还不足以探查到。他不动声色，暗暗松了口气。

“难道长夜楼也掺和了玄萧灭国之战？”念头刚起，萧烬离眼神骤变。未等他再作他想，那老者已挥了挥手：“这两个娃娃资质不错，别玩死了，将来或许能成我长夜楼的顶梁柱。带下去吧。”

九长老应声起身，一左一右拎起两人，飞身而去。

“大长老，那神物当真不在萧烬离身上？”

“老夫也觉蹊跷。他全身内外都查探过了，半分踪迹也无。看来，八大派这次是糊弄了我等。”

“看来，是该给八大派松松筋骨了。”

.........

萧烬离与燕佪被带离议事阁，随即被狠狠扔进一个深坑。二人默契地背靠背站定，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黑暗。

忽然，一头巨狼从暗影中猛扑而出，血红的眼瞳里翻涌着噬人的暴戾。

“燕佪，你我联手，能否宰了这孽畜？”萧烬离沉声问道。

燕佪脸色未变，语气笃定：“我觉得……能！”

话音刚落，巨狼已猛冲过来，狠狠将二人撞飞出去。

“燕佪，你不是说能行吗？”萧烬离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转头看向了燕佪。

燕佪抹了把嘴角的血迹，低骂一声：“娘的，谁知道这鬼东西这么凶悍！瞧着跟我们村后山的狼也差不离，就个头大了点而已！”

燕佪怒吼一声，攥紧拳头便再度冲了上去，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萧烬离反手抽出断剑，寒光在昏暗里一闪，紧随其后杀向巨狼。

巨狼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血口大张露出森白獠牙，猛地甩动粗壮的狼尾，带着破风之声抽向燕佪。燕佪侧身躲闪不及，被尾尖扫中肩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闷哼着踉跄后退，肩头已明显塌陷下去。萧烬离瞅准时机，断剑直刺巨狼腹部，却被对方厚实的皮毛弹开，剑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畜生皮太厚！攻它眼睛！”萧烬离嘶吼着提醒，脚下猛地发力，借势跃起，断剑直指巨狼左眼。巨狼吃痛，猛地甩头撞向他，萧烬离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坑壁上，喉头一阵腥甜，断剑也脱手飞出。

燕佪见状双目赤红，忍着肩骨碎裂的剧痛，竟合身扑向巨狼后腿，死死抱住那粗壮的狼腿，张口便咬在狼腿关节处。巨狼吃痛狂躁，拖着燕佪在地上疯狂甩动，碎石划破他的衣衫，皮肉被磨得鲜血淋漓，他却死不松口，牙齿深深嵌进狼腿的皮肉里。

“就是现在！”燕佪含糊着嘶吼。萧烬离挣扎着爬起，捡起地上的断剑，拼尽最后力气冲向巨狼，借着巨狼甩动燕佪的惯性，将断剑狠狠刺入它的右眼！

“嗷——！”巨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右眼涌出黑血，疯狂地甩动头部，却因剧痛和失明愈发混乱。燕佪趁机松开嘴，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狠狠扎进狼腿的伤口中，反复搅动。萧烬离拔出断剑，又刺向巨狼另一只眼睛，剑锋穿透眼眶，直抵脑髓。

巨狼的动作骤然停滞，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二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浴血，伤口在黑暗中隐隐作痛。燕佪咧嘴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嗥，与方才那头巨狼的声音如出一辙，却更显阴冷。二人猛地抬头，只见另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暗影中亮起，比之前那头更显硕大的狼影，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燕佪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干涩：“这下，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萧烬离一言不发，只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愈发幽深，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顺着周身的血痕丝丝缕缕往外渗。他缓缓攥紧了拳，指缝间还残留着巨狼的血污，断裂的剑身在手边微微颤动。

而那道新的狼影已越走越近，鼻息间喷出的腥风卷着碎石掠过地面，在寂静的深坑中划出刺耳的声响。更令人心悸的是，狼影身后的黑暗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被惊动，隐约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更多的阴影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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