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身材？拿来吧你

我是被杠铃砸在地板上的巨响惊醒的。

健身房的落地窗映着灰蒙蒙的天，已经是下午三点。我猛地从器械区的长椅上坐起来，口水在嘴角拉出半寸长的银丝，旁边举铁的壮汉投来嫌恶的一瞥。

瑜伽垫还铺在原地，上面印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凹陷——那是我上午练到一半睡过去的证明。

“顾盐盐，你这哪是减肥，分明是把健身房当午休旅馆。”林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杯冰美式，塑料杯壁凝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亮面地砖上。

我揉着眼睛打哈欠，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运动bra勒出三层游泳圈，瑜伽裤的腰头卷成松紧带，头发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活像刚从泥潭里打了个滚。再看看手机相册里江亦舟那张游艇写真，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你懂什么，”我拽过毛巾擦脸，“这叫战略性休整，减肥是持久战，保存体力最重要。”

林薇薇把咖啡杯塞进我手里，冰得我一哆嗦：“我看你是打退堂鼓找借口。上次说要晨跑，结果闹钟响了把手机扔出三米远；前天办了私教课，跟教练聊了半小时江亦舟的八卦就溜了；现在更绝，直接在健身房睡成猪。”

我嘬着咖啡猛抬头：“谁说我打退堂鼓？你看这个！”

手机相册里存着我昨晚做的减肥计划表，从早餐鸡胸肉到睡前拉伸排得密密麻麻，标题用荧光笔标着“江太太养成计划”。

林薇薇扫了两眼就笑出声，手指戳着屏幕上的条目：“就这？你这计划跟幼儿园食谱似的。”

她突然收了笑，拉我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在她镜片上投成流动的光斑，“盐盐，咱说实话，你到底图江亦舟啥？”

“钱啊。”我答得理直气壮，“你见过哪个普通人半年内从出租屋搬进江景大平层？他现在随便签个合同够咱们挣十年，这可是脱贫致富的捷径。”

“捷径？”林薇薇嗤笑，“你忘了高中时他给你写情书，自己手残不拿稳，被别的男生抢走，还当着全班人的面念出来？还有大学毕业那天，他穿着西装来见你，你说‘江亦舟你这身地摊货别脏了我的眼’，转头就上了别的男人的跑车。”

我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冰水流进袖口，凉得像针在扎。这些事我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会被她这么直白地扒出来。

“那时候不是年轻不懂事吗？”我梗着脖子反驳，“谁能料到他能暴富啊？再说了，成年人的世界讲究及时止损，哦不，是亡羊补牢。”

“补牢？”林薇薇突然提高音量，旁边练椭圆机的大妈都转过头，“你这叫补牢？你这是看见羊圈里突然堆满金条，就想把当初赶走的羊骗回来！顾盐盐你清醒点，男人最记仇，尤其是被喜欢的人当众羞辱过的男人。”

她掰着手指给我算账：“第一，你当年拒绝得有多狠，现在他就有多反感；第二，他穷的时候你看不上，富了就凑上去，这意图明显得像贴在脑门上的‘我看上你钱了’；第三，人家现在身边肯定不缺人，怎么可能轮得到你这个过期选手插队？”

我盯着茶几上自己映出的影子，圆乎乎的脸，塌塌的鼻子，突然觉得喉咙发堵。上周去他公司楼下找他，碰巧撞见江亦舟的助理，那女人看见我时愣了愣，说“江总今天没空，正在楼上谈项目”，女人语气里的疏离像隔着层冰。我当时还厚着脸皮说“能不能帮我递张名片”，结果人家只是礼貌笑笑就转身走了。

“我知道难，”我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可我就是不甘心。你说凭什么啊？当年他跟在我屁股后面叫盐盐妹妹，现在我连跟他说句话都难。”

“因为你那时候眼里只有钱，现在还是……”林薇薇叹了口气，伸手揉我的头发，“盐盐，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你每个月工资够花，偶尔能买个奢侈品奖励自己，这样不好吗？非要去攀那个高枝，还是被你折过的，摔下来会很疼的。”

健身房的动感单车区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一群穿着紧身衣的男女跟着节奏疯狂蹬踏，汗水在灯光下闪得像碎玻璃。我看着他们紧绷的小腿肌肉，突然想起江亦舟说的那句“你以后别后悔”，心脏像被哑铃砸了一下。

“我偏要试试。”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在地上滑出半米远，“我现在，他不就是嫌我胖吗？等我瘦到九十斤，穿成他喜欢的样子，我就不信他还能无动于衷！到时候我就……”我竟语塞了

“就什么？”林薇薇挑眉，“就跟他说‘江亦舟你看我现在配得上你的钱了’？”

我又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镜子里那个喘着粗气的自己，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滑稽。每天早上在健身房睡到自然醒，中午点份加双份芝士的沙拉，晚上回去躺在沙发上拿手机刷江亦舟的新闻，这哪是减肥，分明是在自我感动。

“至少我在努力啊。”我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努力睡觉吗？”林薇薇拿起我的运动包，“走了，带你去吃火锅。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九宫格吗？”

“不去！”我后退半步，挺胸收腹试图摆出坚定的样子，“我在减肥。”

“拉倒吧，”她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力道大得像拖头猪，“你这点心思用在工作上，早就升职加薪了。江亦舟的钱是他的，你的日子是你的，别到最后钱没捞着，还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该吃咱就吃！好姐妹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行不行！”

健身房的玻璃门在身后关上，把震耳的音乐和汗味都关在了里面。午后的阳光突然变得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看见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穿校服的女生举着手机自拍，笑起来的样子像颗刚剥开的橘子糖。

“你说，”我突然停下脚步，“他会不会其实……也有点想我？”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颗糖塞进我嘴里。柠檬味的酸劲瞬间炸开，我皱着眉吸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想不想不知道，”她拖着我往前走，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但我知道再不去吃火锅，你惦记的那盘雪花肥牛就要被别人点走了。”

我含着糖，看着手里被捏变形的咖啡杯，突然觉得林薇薇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只是道理归道理，心里那个盯着江亦舟钱包的小恶魔，还在锲而不舍地挥着小旗子。

毕竟，那可是能买下半个城市的财富啊。我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偷偷在心里把减肥计划改了改——明天开始，至少要在健身房醒着待到中午十二点。

路还长着呢，谁知道最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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